“那豈不是說,賀家要倒大黴咯!百倍賠償啊,我看他賀家到時候如何應對。”蘇文博幸災樂禍笑道。
“等等!”柳雲山猛地抓住關鍵,眼中精光爆射,“‘百倍賠償’?林姑爺,你,莫非是想……”
林軒迎上柳雲山恍然又震驚的目光,緩緩頷首,一字一句道:“冇錯。賀家為了取信於人,宣揚‘若有質量問題,百倍賠償’。如今,距離大規模爆發,約還有三日視窗期。我們便用這六萬兩,全部購入他們最緊俏的‘煥顏膏’。三天後,當問題接連爆發,民怨沸騰之時,我們手持大量‘問題貨物’和蓋有百草廳鮮紅印章的買賣契約,上門要求兌現——百倍賠償。”
蘇文博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六萬兩變六百萬兩?!姐夫!你……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也太……太陰險了!不過……嘿嘿,我喜歡!賀家這次還不賠得傾家蕩產!”
柳雲山也是呼吸粗重,這也太他孃的陰險了。但,對方是敵人,不值得同情,畢竟,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林姑爺,此計大妙!但有兩個難處:其一,六萬兩全買煥顏膏,目標太大,極易引起賀家警覺;其二,也是最要緊的,賀家屆時若抵賴不認,甚至反咬我們誣陷,該如何是好?”
林軒顯然早已成竹在胸,從容道:“柳叔所慮極是。因此,我們不能以單一商號或個人出麵。需要分散開來,化整為零。”
“柳叔鏢局中,可信的弟兄應當不少。可讓他們分彆扮作不同州府來的行商、貨郎,甚至一些大戶人家的采辦,分批分次,從百草廳在霖安及周邊縣鎮的各個鋪麵,甚至從他們急於出貨的工坊倉庫直接吃進。每筆交易數額控製在合理範圍,但總購量務必達到六萬兩之巨。協議契約,我會提前擬定好,條款清晰,將‘百倍賠償’的承諾明確寫入,並規定貨物標準。賀家如今春風得意,又急於回籠資金,見到這許多‘豪客’,隻會喜不自勝,斷不會仔細覈查每一個買家背景。”
“至於他們抵賴……”
林軒目光微冷,“屆時問題必然已鬨得滿城風雨,受害百姓眾多。我們手握確鑿契約與問題貨物,隻需巧妙將風聲放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有這麼一批‘苦主’握有鐵證要求百倍賠償。眾怒難犯,輿情洶洶之下,莫說賀家,便是宋誌想包庇,也得掂量掂量。”
柳雲山聽完,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茶杯亂跳,臉上滿是欽佩與決斷:“乾了!林姑爺,您真是神了!我老柳服了!我立刻去挑人,分批安排,絕對做得乾淨利落,不露馬腳!”
“好!”林軒舉杯,眼中銳光與窗外漸起的暮色融在一處,“那便如此定下。細節之處,我們再行推敲。這三日,便是決勝之時。柳叔,一切小心。”
“放心!”柳雲山將杯中茶一飲而儘。
……
次日清晨,林軒踏著薄霧來到了濟世堂。堂內已打掃得乾乾淨淨,禦賜的金匾在晨光下熠熠生輝。蘇半夏正站在櫃檯後,對著一本新到的貨單微微蹙眉,專注的側影清麗如畫。
“娘子,早。”林軒走過去,很自然地打起招呼,嘴巴裡還塞著一個肉包子。
蘇半夏聞聲抬頭,見是他,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那抹因賬目而產生的微蹙也舒展開來:“夫君來了。今日怎這般早?”
“娘子,要不要吃一個?”林軒冇直接回答他,反而將手中的包子遞了過去。
蘇半夏微微搖頭,眉眼帶笑:“我吃過了。正好,既然夫君來了,我也正想和你商議,你之前說的三樣新品,我們找人測試過了,反響口碑都還不錯,而且還催促我們儘快上市,我就想問問夫君,你準備什麼時候上市?”
林軒嚥下包子,端起一旁的茶杯,啜了一口,神色從容:“我今日來便是和娘子商討那三款新品的。看來我和娘子之間越來越有默契了,想事情都想到一塊了。”
又是這般混不吝,蘇半夏對他這正經又無賴的語氣,毫無招架之力,莞爾一笑,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娘子,今日我們隻上‘健齒牙粉’與‘紫草潤手膏’兩款。至於那潤膚膏……”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既然百草廳那麼喜歡搞壟斷,就讓他們再獨占幾天風光好了。我們濟世堂,冇必要在這個時候去硬碰硬,徒增成本。”
蘇半夏聰慧,立刻領會了他的以退為進,點頭道:“也好。那兩款用料尋常,工坊已備足貨品,包裝也按你的吩咐做好了。”
“你現在就讓夥計掛出招牌,此刻正式發售。順便通知三房各鋪,同步進行。”林軒放下茶杯,語氣篤定,“定價策略就按我們之前議定的,親民實惠為主,突出‘皇商品質,百姓價格’。”
“好。”蘇半夏應下,立刻喚來夥計吩咐下去。
“還有,”林軒補充,眼中閃過一抹溫情,“首批購買者,無論買哪樣,都額外贈送一小包試用裝的‘紫草潤手膏’。近日天寒,讓利雖微,心意卻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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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半夏心領神會,這不僅是促銷,更是濟世堂“濟世”本心的體現。她輕輕頷首,兩人相視一笑,無數默契與情意儘在不言中。
很快,濟世堂門口便掛出了兩塊簇新醒目的木牌,上書“禦賜皇商·新品上市:健齒牙粉——嗬護口腔健康、“紫草潤手膏——預防凍瘡皴裂”,同時,蘇家三房名下幾家位置不錯的鋪麵,也同步掛出了同樣的招牌,造勢之意明顯。
後院,藥香愈濃。秦老與沈慕白對著林軒給的“潤肌生津修複膏”方子細細推敲,不時低聲討論兩句。
沈慕白撚著一縷鬍鬚,眼中滿是讚賞:“林先生此方,看似平和,實則將滋陰、潤燥、涼血、生肌、修複、安撫環環相扣,考慮得極為周全。尤其這白芨與珍珠粉的配比,甚妙。”
秦老亦是點頭:“觀此方思路,並非攻伐,而是滋養修複,似是專為某種燥烈損傷後的肌膚所設。”
“林小友交代說是預先準備,有備無患。聲稱或許不久之後,便有大量客人需要它。更是此事絕對穩妥、機密,讓我們兩親自把關,切勿走漏風聲。想必是能讓濟世堂再上一個台階的好東西吧。”
秦老亦是點頭,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欣慰:“這小子,在醫道上的心思,總比彆人深一層,也正一層。他讓咱們提前備著,定有深意。咱們這把老骨頭,就幫他把這‘後手’做得妥妥帖帖。”
正說著,沈慕白似是想起什麼,對秦老道:“師兄,京中太醫院前日有信來,催問幾樁醫案細則,並詢問老夫歸期。觀此間諸事,林先生已站穩腳跟,濟世堂皇商之名亦定,師弟我……或許也該擇日回京了。”
秦老聞言,手中搗藥的銅杵頓了一頓,雖有不捨,卻也能理解:“你是該回去了。京城離不開你這定海神針。隻是這一彆,不知何日再能相互探討醫藥之道了。”
沈慕白嗬嗬一笑:“師兄言重了。此番霖安之行,能與師兄共事,見識林先生奇思妙術,更見證了濟世堂這番新氣象,我也收穫匪淺。回京後,定會將此間所見所聞,尤其是這‘皇商’濟世堂的匠心與仁心,如實稟告。日後,京城與霖安,自有互通之處。”
兩人正說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隻見小蓮端著兩盞剛沏好的參茶,腳步輕靈地走進來,臉上掛著甜甜的笑:“秦老,沈老,姑爺讓我送參茶來,說您二老辛苦,潤潤喉。”
“哎喲,小蓮丫頭,有心了。”秦老笑嗬嗬接過。
沈慕白也含笑點頭:“代老夫多謝林先生。”
小蓮放下茶,眼睛亮晶晶地看了看坊內各類藥材,又蹦蹦跳跳地出去了,像隻活潑的雀兒。
另一邊,前堂側院,三七正滿頭大汗地幫夥計搬完一批新到的藥材,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一眼瞧見林軒正與蘇半夏說完話,正往後院走去。
他眼睛一亮,像隻看到肉骨頭的小狗,滋溜一下就竄了過去,扯了扯林軒的衣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又充滿期待地問:“姑爺姑爺!我聽……聽二少爺說,您有那種……將一兩銀子,變成一百兩的本事?真的嗎?”
他眨巴著大眼睛,裡麵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又趕忙補充:“姑爺,我、我不是貪心!我就是……就是攢了點錢,要是姑爺的法子穩妥,我那……我那兩千兩,能不能也……也幫著變一變?”
林軒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三七腦袋:“想什麼呢你,小財迷。天底下哪有這種穩賺不賠、一本萬利的好事?彆聽二少爺胡說八道。”
他心裡卻忍不住笑罵:蘇文博啊蘇文博,你這張嘴可真是‘嚴實’得跟篩子一樣!
這纔多久,就把“六萬兩變六百萬兩”的謀劃,傳到了三七耳朵裡。
還好,聽三七這語氣,文博那小子大約隻對他最信任的三七漏了點口風,而且說得雲山霧罩。三七這孩子心思單純,嘴巴也緊,倒是不怕他亂傳。
三七被揉了腦袋,也不惱,反而嘿嘿憨笑,“我就知道二少爺想詐我那兩千兩!哼,我偏不上當。再說,天底下哪有那本好的事。是吧,姑爺?”
傻小子,你可就誤會文博少爺啦,天底下還真有這等好事!
“對對對,哪有這種不勞而獲的好事,彆琢磨這些了。去,看看前堂‘牙粉’和‘潤手膏’的展示台擺好了冇?再檢查一下贈送的小樣備齊冇有。”
林軒笑著打發他。
“好嘞!姑爺放心,包在我身上!”三七得了吩咐,立刻把“變錢”的事拋到腦後,乾勁十足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