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元禮聞言,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林軒?!他還敢來!是嫌我賀家不夠慘,特意上門看笑話、踩上一腳嗎?!”
管家惶恐道:“少爺,老奴不知啊!林姑爺他……他就那麼徑直進來了,什麼都不說,隻讓人通傳,此刻正坐在鋪子裡,慢悠悠地喝著茶,那模樣……倒像是在等老爺和少爺您去見他。”
“好!好一個林軒!我不去找他算賬,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賀元禮額角青筋跳動,抬腿就要往外衝,“既然他找死,今日我就新賬舊賬跟他一塊兒算清!”
“站住!”
賀宗緯一聲低喝,叫住了兒子。
他先對管家使了個眼色,“這裡暫且交給你了”,隨後一把拉住兒子,快步走到廊柱後的陰影裡。
“元禮!”
賀宗緯盯著兒子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眼中是深深的失望與嚴厲,“你看看你自己!衝動易怒,口不擇言!賀家淪落至此,你難道就沒有半分反省?還如此沉不住氣!”
“爹!我一聽到‘林軒’這兩個字,就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賀元禮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底猩紅,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當初怎麼就沒淹死他,那麼深的河,那麼冷的水,他是怎麼活下來的。當初就應該補上一棍,讓他徹底了結!”
賀宗緯耳朵極靈,臉色驟變:“你說什麼?什麼河邊?什麼淹死?你給為父說清楚!”
賀元禮這才驚覺失言,慌忙掩飾:“沒、沒什麼,爹,我就是氣話……”
“氣話?”
賀宗緯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兒子閃爍的目光,“不,你剛才的話裡有話。‘當初怎麼就沒淹死他’……元禮,林軒落水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爹,我當初不過是想戲弄他一下,誰曾想……”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賀元禮臉上,力道之大,讓他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耳朵嗡嗡作響。
賀宗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兒子,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孽障!蠢材!我總算明白了……總算明白為何林軒對我賀家如此狠絕,步步緊逼,不留絲毫餘地!原來根子在這裡!是你先對他下了死手!你這是……你這是把整個賀家拖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啊!”
賀元禮此刻也被父親這一巴掌和話語中的絕望徹底打醒,想到如今賀家的慘狀,巨大的恐懼和悔恨淹沒了他,他顧不上臉上的疼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爹!孩兒知錯了!孩兒真的知錯了!”
“你錯在哪兒了?”
賀宗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冰冷的疲憊和決斷。
“孩兒……孩兒不該去招惹林軒……”
賀元禮哽咽道。
賀宗緯俯下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糾正:“不,你最大的錯,是做事不夠乾淨,留下了活口,更留下了把柄!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賀元禮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
“罷了。”
賀宗緯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重新恢複了屬於賀家家主的那份沉靜,儘管這沉靜之下是萬丈冰淵,“既然人已經來了,躲是躲不掉的。走,隨為父去會會這位‘貴客’。”
他盯著賀元禮,一字一句地警告:“記住,待會兒無論林軒說什麼,做什麼,如何挑釁,你給我把嘴閉上!一個字都不許多說!一切,有為父應對。你若再敢擅自開口,壞我大事……”
他頓了頓,眼神裡的寒意讓賀元禮如墜冰窟,“賀家,就真完啦。”
賀元禮渾身一顫,用力點頭:“是!爹!孩兒記住了!”
百草廳
賀家父子踏入時,林軒已經等候了片刻。他今日竟穿了一身月白色暗雲紋的直裰,纖塵不染,與灰敗的廳堂相比,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眼。他端坐椅上,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臉上掛著那副賀元禮在夢中都想撕碎的、從容愜意的微笑。
而當賀元禮的目光掃過林軒身後肅立的幾人時,瞳孔驟然緊縮——那個站在林軒側後方,神情冷峻的年輕男子,正是當日在碧波閣憑一己之力震懾住他六名打手的那個高手!
賀元禮心臟狂跳,立刻湊到父親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迅速說了幾句。賀宗緯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朝著侍立在自己身後老仆,微微點了點頭。
那老仆原本渾濁的眼眸,在接收到訊號的瞬間,精光一閃!他毫無征兆地動了!身影如鬼魅般飄出,速度快得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直撲林軒!
目標明確——擒賊先擒王!
張龍、趙虎、耿忠三人雖一直保持警惕,但這老仆的暴起發難太過突然,速度更是遠超他們預料!三人驚呼一聲,剛想上前攔截,那老仆已然如蒼鷹搏兔,欺近林軒身前不足五尺!枯瘦的手掌曲指如鉤,帶著淩厲的破空之聲,直取林軒咽喉要害!招式狠辣老道,竟是江湖中罕見的“鎖喉擒拿手”!
林軒雖一直暗中戒備,卻也未料到對方一言不發就下此狠手,且速度如此之快!他本能地想要抬手瞄準,但對方指尖帶起的寒意已激得他脖頸麵板泛起粟粒!
“放肆!”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冷叱如驚雷炸響!始終靜立如鬆的聶鋒動了!他一個側步,瞬間閃身到林軒與那老仆之間!同時,一記直拳,後發先至,硬生生轟向老仆的手腕!
拳爪相交,竟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如同擊中敗革!
那老仆隻覺得一股凝練霸道、直透筋骨的勁力從手腕傳來,整條手臂瞬間痠麻,那誌在必得的一爪再也無法遞進分毫!他心中駭然,借勢身形一旋,化爪為掌,拍向聶鋒肋下空檔,變招之快,令人眼花繚亂。
聶鋒卻似早已料定,另一隻手如靈蛇出洞,屈指成鑿,精準地點向對方掌心勞宮穴,同時腳下生根,肩部微沉,一個標準的軍中近身格鬥的“靠山撞”便已醞釀!
兩人電光石火間已交換數招,動作快得廳中大多數人隻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與聽到拳掌交擊的劈啪聲響!勁風四溢,吹得附近桌椅上的灰塵都飛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