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聽她說完,抬頭看了看窗戶外的月亮,輕輕唱起了《明月幾時有》的調子,聲音低沉柔和,在靜謐的夜裡彆有一番韻味。
蘇半夏靜靜聽著,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隨著旋律微微起伏。待他哼完,才輕聲道:「『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此句意境,當真悠遠。夫君心中,似有丘壑萬千,非止醫道商途。」
林軒的手微微一頓,望進她清澈的眼眸深處:「再大的丘壑,若無一人共覽,亦是荒蕪。幸得娘子,與我並肩。」
這話已近乎直白的情話。蘇半夏臉頰緋紅,如染胭脂,一直蔓延到白皙的頸項。她下意識想避開他灼灼的視線,卻又似被那其中毫不掩飾的欣賞、信賴與某種更深邃的期待攫住,一時心跳如擂鼓,竟忘了動作。
燭光下,她這般含羞帶怯、卻又強自鎮定的模樣,比起平日清冷自持,更添十分動人。林軒看著她暈紅的側臉,微顫的長睫,以及那不自覺輕咬的下唇,隻覺喉間一緊,一股熱流自小腹竄起,眸色陡然加深,那裡麵翻湧的,是確定心意後不再掩飾的佔有慾,熾烈而專注。
空氣彷彿凝固,隻餘燭芯偶爾的嗶嗶聲,和彼此逐漸清晰的呼吸。
「娘子,」林軒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啞,打破了這片粘稠的靜謐,「夜已深了,不如……我們今日早些安寢?」
【正好試試這幾日休養生息後的成效……】
蘇半夏渾身一顫,那「安寢」二字在他此刻的語境下,分明裹挾著滾燙的溫度。她自然聽懂了他話中未儘的深意,羞意更濃,幾乎想奪門而出,腳下卻像生了根。心底深處,某種期待與悸動,壓過了矜持與惶惑。
她微微頷首,動作輕得幾不可察,卻未曾出聲反對。
這無聲的應允,勝過千言萬語。
林軒起身,走到她麵前,伸出手。他的手掌寬厚溫暖,穩穩地將她微涼的手握入掌心,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又是一顫。
他沒有再多言,直接將她公主抱起,走向隔壁房門。
紅燭被留在書房,獨自搖曳。寢室內,月光透過窗紗,灑下一地清輝。
(此處省略三萬字的月色朦朧、羅帳輕垂、衣衫委地、呼吸交錯、情熱如火、水乳交融、極致纏綿與靈魂契合的詳細過程。)
……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
蘇半夏自沉睡中醒來,身側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她微微側身,看向仍在熟睡的林軒。晨光勾勒出他俊朗的側顏,眉宇間褪去了平日的機敏與籌謀,顯得平和而舒展。
想起昨夜種種,蘇半夏臉上剛剛消退的熱度又捲土重來,心底卻湧動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與暖融。那些緊張、羞澀、乃至最初的些微痛楚,最終都化作了難以言喻的親昵與滿足。
她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唇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一抹清淺而真切的弧度,眸中光華流轉,溫柔如水。然後,她極輕極輕地起身,披衣下榻,未驚擾他分毫。
與此同時,百草廳門前,喧囂更甚昨日。
「百草煥顏膏」之名,伴隨著「七日煥顏」、「百倍賠償」的豪言,已如野火般席捲霖安城的大街小巷。用過的人口耳相傳著次日即能感受到的「膚質細膩」、「光澤動人」,那濃烈的茶香也成了某種「高階有效」的標誌。
門前隊伍蜿蜒,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紅光。銅錢與銀角子落入櫃台的叮當聲,彙成一首讓賀元禮心潮澎湃的樂曲。
他站在二樓雅間的窗邊,俯瞰著樓下比昨日更洶湧的人潮,胸膛因激動而微微起伏。百草廳,多久沒有這樣萬人空巷的盛況了?
「父親!」他轉身,看向坐在太師椅上慢慢品茶的賀宗緯,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您看這勢頭!濟世堂那邊悄無聲息,怕是連他們籌備的新品都不敢在這個當口上了!等這股風徹底刮過去,市場、口碑、人心,都將牢牢攥在我們手裡!屆時,他們隻怕連口冷湯都撈不著!」
賀宗緯放下茶盞,臉上是深沉的滿意,撚須微笑:「不錯。元禮,此次你應對果斷,承諾有力,頗有為父當年之風。生意場,狹路相逢,快者勝,狠者贏。他蘇家丫頭和林軒,終究是嫩了些,瞻前顧後,失了先機。」
得到父親肯定,賀元禮腰板挺得更直,眼中野心勃勃:「都是父親運籌帷幄,棋高一著!若非父親說服趙師傅……」
他適時住口,看向父親。
賀宗緯擺擺手,神色淡然中透著一絲冷酷:「商場如戰場,人心即城池。趙師傅其人,重利而惜身,並非真正忠義之士。為父不過是將利字擺得足夠大,將他的退路顯得足夠窄,他自然知道該如何選。記住,能用利益驅動的,便不算真正的人才,但也正是最好用的刀。事成之後,賞他該得的,讓他安穩度日即可,不必過分親近。」
「孩兒明白。」賀元禮受教點頭,隨即又道,「父親,照此趨勢,我們現有庫房存貨及原料,恐支撐不了幾日。孩兒以為,當立刻擴大生產,加緊備料!至少……先備足五倍之量!」
「五倍?」賀宗緯輕笑一聲,眼中精光閃爍,「元禮,你的膽子,還是小了。你以為這『煥顏膏』的火熱,僅止於霖安一城?如此奇效,如此口碑,一旦傳出,鄰近州縣,乃至州府、省城,那些愛美的夫人小姐,會不動心?這小小瓷盒裡裝的,是白花花的銀子,是賀家更進一步的階梯!」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與兒子並肩而立,望著樓下的人海,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要乾,就乾一票大的!五倍哪裡夠?備料,至少按二十倍來!工坊日夜不停,人手不夠就高價去招!我們要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將貨鋪滿霖安,輻射周邊,甚至……借著這股東風,將我們百草廳的分號,開到州府去!」
「二十倍?!」賀元禮倒吸一口涼氣,並非畏懼,而是被父親這磅礴的野心激得熱血沸騰,但隨即想到現實,「爹,如此大的量,所需銀錢流水極為巨大,我們賬上怕是有些吃緊……而且,之前藥皂的積壓還未完全處置……」
賀宗緯抬手打斷他,目光銳利如鷹隼:「成大事者,豈能瞻前顧後,斤斤計較於一時銀錢?藥皂那些陳貨,折價儘快處理,回籠資金。庫房可以抵押給錢莊,為父在商會還有些麵子,短期拆借亦非難事。元禮,你要記住,商場搏殺,有時比的不是誰更穩妥,而是誰更敢賭!賭對了,便是通吃!此刻猶豫,便是將金山銀山拱手讓人!那濟世堂,不就是輸在一個『慢』字上嗎?」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按為父說的去做!立刻去辦!我要在十日之內,看到新的工坊動起來,看到堆積如山的原料運進來!這是我們賀家,徹底壓倒蘇家,稱霸霖安藥行的關鍵一戰!」
賀元禮被父親的話語鼓動得心潮澎湃,所有顧慮都被拋到九霄雲外,眼中隻剩下對巨額利潤和徹底勝利的渴望,重重點頭:「是!父親!孩兒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大步離去,步履生風,彷彿已經看到了賀家商旗插遍州府的輝煌景象。
賀宗緯獨自留在窗前,望著樓下依舊沸騰的搶購場麵,臉上的笑容漸漸沉澱為一種老謀深算的冷靜。二十倍的投入,固然冒險,但若能藉此一舉奠定勝局,徹底打垮蘇家,壟斷這新興脂膏市場,所有的風險都值得。
他彷彿已經看到,蘇家那丫頭和林軒,在麵對賀家貨通四方的「煥顏膏」時,那無奈又絕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