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回到書桌前,先是又製作了兩支鵝毛筆,又找出之前還剩一點沒寫完的關於「烈酒在醫道上的用途」的稿紙。就著漸暗的天光,他重新提筆,將烈酒用於麵板消毒、器械浸泡、高熱物理降溫、以及某些外用方劑引經藥等方麵的原理、濃度要求、注意事項,逐一補充完整。
寫完後,他吹乾墨跡,心想這下總算對秦老有個交代了。
接著,他又將弩箭工坊和釀酒工坊的一些細節敲定,再次檢查無誤後,才滿意得點了點頭。
才休息沒一會,他又鋪開另一張紙,開始思考三房產業提升的問題。
不論是現代還是古代,總有那麼一波人在卷。畢竟不論什麼時代,沒有技術革新,你所能賣的東西彆人也能賣,既然大家都賣差不多的玩意,那麼為了搶占市場,價格必定會形成內卷。
這也是二房和三房如今營業額屢屢下滑的原因了。
他閉眼沉思,如今香皂和清涼油的市場已經開啟,口碑和銷量都不錯,而且,娘子還準備擴大規模生產,隱隱有著一飛衝天之勢。但這主要是長房的產業。
三叔蘇永昌托付的那兩間鋪子和田莊,需要新的、能持續盈利的點子。田莊還好,可以嘗試引入更精細的作物管理或經濟作物,但鋪子需要能吸引顧客、有特色的商品。
他揉著額角,努力搜刮著前世的記憶。日常生活用品…除了清潔和清涼,還有什麼需求是普遍又尚未被很好滿足的?
「口腔清潔…」他喃喃道。
這個時代富貴人家用青鹽、牙粉,但體驗不佳,價格也不菲;平民百姓可能就更隨意了。
或許可以試試簡易的「牙膏」?用煆燒過的貝殼粉作為摩擦劑,加上薄荷、金銀花、茯苓等具有清熱固齒作用的中藥細粉,用蜂蜜和少量甘油調和成型?成本可控,效果應該比單純的鹽或劣質牙粉好得多,而且可以打出「護齒健齦」的養生概念。
「還有…潤膚。」他想到秋冬季麵板乾燥的問題。單純的動物油脂太膩,容易變質。或許可以嘗試製作相對穩定的「麵脂」或「手脂」?以精煉的茶油或杏仁油為基礎,加入蜂蠟定型,再輔以珍珠粉、白芷、薏仁等有美白潤澤功效的藥材細末。
包裝可以用小巧的陶瓷盒或竹罐,走精緻實用的路線。
思路一開啟,他迅速在紙上勾勒出幾個產品雛形:「健齒牙粉」、「潤澤麵脂」、「紫草潤手膏」。
又想到田莊或許可以嘗試小規模種植薄荷、金銀花、紫草等既可用於製藥又能用於這些新產品的藥材,形成一定產業鏈。
說乾就乾,他又認命般拿筆開寫…
濟世堂
送走最後一位病患,蘇半夏與秦老、沈慕白一同鎖好鋪門,站在了已安靜下來的街道上。夜色如墨,零星幾點燈火在遠處閃爍。
秦老的馬車已候在門口。蘇半夏如往常一樣,先周到地安排兩位老人上車,她正欲轉身走向自家那輛青篷馬車時,秦老卻笑嗬嗬地叫住了她。
「半夏丫頭,等等。」秦老從自家馬車裡探出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盞做工頗為精巧的六角絹麵燈籠,燭光透過素絹,散發出柔和溫暖的光暈。他幾步走到蘇半夏麵前,將燈籠遞過去,「這個你拿著。回去這段路雖然不長,但夜裡黑,府上那條巷子路燈又暗,有個亮堂的燈籠照著,看得清楚些,也安全。」
蘇半夏微微一愣。這段從濟世堂回蘇宅的路,她走了不知多少年,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何須特意提盞燈籠?況且,秦老平日裡雖關心她,卻鮮少這般細致到關注她夜歸照明這等小事。
她抬眼看去,隻見秦老眼神有些飄忽,笑容裡似乎藏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意味,隻當是老人家今日心情好,格外關懷。
「多謝秦老記掛。」她不便推辭長輩好意,道了聲謝,接過燈籠。入手頗有些分量,做工確實不錯。
秦老滿意地點點頭,催促道:「快上車吧,夜裡風涼。」
蘇半夏再次道謝,提著燈籠上了自家馬車。車夫輕喝一聲,馬車緩緩駛離,融入夜色。
直到蘇家的馬車消失在街角,一直站在原地的沈慕白才踱步到秦老身邊,看著他依舊笑眯眯望著馬車消失方向的模樣,疑惑道:「師兄,你傻樂嗬什麼呢?那燈籠…我記得是你這兩日新做的,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怎麼捨得給半夏丫頭了?再說了,你把燈籠給了她,我們回去用什麼照明?」
秦老這才收回目光,捋了捋胡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瞥了沈慕白一眼:「師弟啊,有些事情啊,你還得跟著師兄我啊,好好學學。不過區區一盞燈籠而已,何足掛齒?我們回去時,讓車夫慢些走,或者再去買一盞不就行了?」
沈慕白眉頭皺得更緊,上下打量著秦老:「不對勁,師兄,你今日很不對勁。說,是不是那燈籠有什麼特彆之處?」
秦老卻不再回答,隻是嘿嘿一笑,轉身利落地爬上了自家的馬車,坐穩後才撩開車簾,對還站在外麵一臉狐疑的沈慕白喊道:「師弟,還愣著做什麼?趕緊上車!回去還得好好參詳林小子那篇『大作』呢!明日說不定又有新問題要問他。」
沈慕白將信將疑地上了車,馬車朝著與蘇宅相反的方向駛去。車廂裡,秦老靠坐著,閉目養神,嘴角那抹笑意卻一直未曾散去。
蘇宅,林軒書房。
蘇半夏回到小院,發現林軒房內燭光都亮著。
這麼晚了他還沒睡?正好自己有些事情要與他商量下。
她上前敲了敲門,輕聲喊道:「夫君,睡下了嗎?」
正沉浸在構思與書寫中的林軒被這輕微的聲響打斷了思緒,聽聞是娘子的聲音,連忙起身開啟房門。
他開啟房門,正好看見蘇半夏提著一盞頗為雅緻的燈籠,披著清冷的月色站在門口。柔和的燈籠光映著她沉靜的臉龐,為這尋常的歸家畫麵平添了幾分暖意。
「娘子回來了。」林軒迎了一步,「今日似乎比昨日稍晚些?」
「嗯,收拾妥當才關門。」蘇半夏輕聲應道,走近了些,將手中的燈籠微微提高,照亮彼此之間的地麵,「秦老給了盞燈籠,說是夜裡照著路。」
林軒看了一眼那燈籠,笑道:「秦老倒是細心。快進來吧,外頭有風。」
書房內燭光明亮。蘇半夏將燈籠順手放在靠近門口的矮幾上,自己則在林軒書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姿態略顯拘謹,似乎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