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何送風這麼一說,莫無情倒是能理解幾分。
不過,他還是多問了一句——
“若是大薑那邊勝了呢?你也不打算與我軍開戰?”
聞言,何送風隻是搖了搖頭,隨後一臉淡然道:
“既已無戰意,再戰也隻是勝少敗多。更何況,大薑是輸是贏,對我大旻來說,都未必是好事。”
何送風這話雖說得有些晦澀,但莫無情卻聽得透徹。
簡單一句話概括,就是——
誰也不敢保證,今日之盟友,功成之日,不會反手相向。
莫無情也算是徹底感受到了何送風的誠意,便慷慨說道:
“也罷。那為兄再好好與何老弟說道說道吧......”
接著,他便將能說的,皆一一告知了何送風。
兩人閒聊至日落西山,何送風才甚是激動地站起身子,滿是不捨地與莫無情告彆。
“莫兄。今日我受益良多,多謝!”
莫無情也隨即站起身子,回了一禮,說道:
“閒聊而已,何老弟無需言謝。”
何送風並不認為他們剛剛隻是閒聊,但還是點了點頭,輕笑道:
“那老弟這便告辭了。”
見莫無情點頭同意,何送風又對其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離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莫無情麵上難得露出一抹會心笑意——
方纔何送風求知若渴的模樣,竟與他昔日向黃昊請教諸事時的神態,如出一轍。
“若你我並非身處敵對陣營,或許,真能成為知音一場,也說不準。”
......
何送風回營後,便立即將一應部署傳至全軍。
待他終於得以歇息之時,這纔看向扼旻城的方向,露出一個滿是釋懷的笑意,喃喃道:
“此戰之敗,非我之過,而在時之異也。”
何送風身為一國大將軍,自有一身傲骨。
扼旻城一戰,他屢遭挫敗,心中鬱氣積壓,卻無人可訴。
如今看清勝負根由,並非兵法不精、將士不力,而是對方手中器物,早已超脫這世間常理。
或許,說是下一個時代的產物,也不為過。
所以他輸給的不是漢軍,更不是莫無情,而是這整個時代。
既如此,他何愧之有?
......
一個多月後。
漢、旻兩軍在扼旻城死戰的訊息,已傳遍整個禾洲。
......
大漢、大薑邊界線某城。
一傳令兵正對著一華服青年,單膝跪地稟報——
“二殿下。據安插在大旻軍中的探子來報,漢、旻兩軍已在扼旻城死戰月餘,雙方都已死傷近十萬大軍。”
話音剛落,被這傳令兵稱為“二殿下”的華服青年便猛地拍案而起,喝了一聲——
“好!”
旋即,他抬眼望向遠方,眸中儘是睥睨世間的鋒芒,一字一頓道:
“這天下,註定是我印聽瀾的囊中之物。”
原來,這華服青年,竟是大薑二皇子——印聽瀾!
沒想到,身為一國皇子,未來最有可能繼承大薑正統的印聽瀾,竟親自來到漢、薑邊境督戰!
而漢、旻兩軍在扼旻城死戰的訊息,其實早已被他知曉。
但他直到現在才展露鋒芒,全是因為他覺得一切都太順了。
太順就難免會讓他懷疑,其中會不會有遺漏之處?
所以,他必須得等,等這個訊息被他的人證實。
幸運的是,就在今日,他終於等到自己的人從旻軍內部傳來訊息。
如此,他便不用再藏了。
隻見他咧嘴一笑,對著身旁一人淡淡道:
“傳本皇子令。即刻對漢軍發動......真正的進攻。”
......
自印聽瀾下令之後,不到十日,漢軍與薑軍連番激戰,竟連戰連敗,直至最後潰不成軍。
此間訊息沒過多久,便傳至整個禾洲。
大漢京城自然也收到了這個訊息。
不過,令劉契氣憤至極的是,這個訊息他竟然不是從烏蒙傳來的軍報中得知,而是從市井流言、朝堂之上眾臣議論中,聽來的。
而在此之前,他竟從未收到烏蒙傳來的,哪怕一封軍報!
今日大漢朝堂之上,眾臣早已人心浮動,暗生揣測:
漢、薑前線如此慘敗,主將不奏、副將不報、連一封加急戰報都沒有,絕不是單純兵敗那麼簡單。
有人私下低語,怕是漢軍主力已被徹底圍斷、內外隔絕,音訊難通。
更有老臣麵色凝重,心中生出最恐怖的猜測——
若非全軍覆沒、信使儘死,便是烏蒙已然叛變,故意壓下所有訊息,任由大軍覆滅。
一言蔽之,無報,便是死報。
再加上扼旻城那邊,漢軍也是死傷慘重,兩廂噩耗疊加,整個大漢朝堂如同被一片沉沉黑雲籠罩。
“眾愛卿,你們平時話不是挺多的嗎?”
劉契先是低低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漠然,目光緩緩掃過階下文武。
緊接著,他話音卻陡然一轉,猛地抬聲,厲聲怒喝:
“怎麼現在都成啞巴了!”
這一聲怒喝震得大殿梁柱似都微微發顫,階下眾臣魂飛魄散,頃刻間嘩啦啦跪倒一片。
蟒袍朝服鋪落滿地,人人額頭抵著青磚,渾身發顫,齊聲惶恐高呼:
“陛下息怒!臣等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