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徐定義站在扼旻城城頭，看著旻軍昨日那般架勢，頓時就嗤笑了一聲，轉頭對著莫無情揶揄道：
“將軍。經昨日一役，旻軍還敢派出投石部隊，這是活得不耐煩了？”
聞言，莫無情也難得地皺了皺眉頭，不知道何送風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於是，他便下意識將手中的望遠鏡放至眼前，朝旻軍的投石部隊看去。
鏡筒裡，旻軍投石營士卒的身影一下子拉近。
乍一看，莫無情並未發現不妥，可是很快，他便看到其中幾位士卒身形佝僂、動作虛浮。
“咦？”
隨後，他將望遠鏡微微一移，看向旁處，又發現幾人身子不時顫抖，肩頭起伏急促，握著繩索的手也微微發顫，顯然是在強忍咳嗽。
見狀，莫無情哪還不知道旻軍打得是何種算盤？
這是想用這些老弱病殘，來換他漢軍精貴的弩箭啊。
不僅如此，恐怕何送風還想試探出漢軍這般弩箭的存量。
莫無情知道，何送風此計雖毒，卻也是妙計——
死些老弱病殘，總好過死些精兵強將。
再說，誰知道漢軍這些要命的弩箭，將來會不會成為兩方對壘成敗的關鍵？
然而還是可惜，可惜何送風不知道莫無情有望遠鏡，可以將這肉眼難見的虛實，看得一清二楚。
莫無情放下瞭望遠鏡，嘴角微微一咧，卻是根本沒打算下任何新的指令。
明知了何送風的意圖，卻不下令應對，看來莫無情這是要將計就計啊。
於是，漢軍這邊的弩兵，便如了何送風的願，齊齊將手中玄鐵連弩對準了那些老弱病殘。
待旻軍的“投石營”又傷亡慘重後，旻軍便再次吹響了退兵號角。
接著一連兩日，也是這般光景。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進入了迴圈。
直至第三日，莫無情才下令，不射了。
徐定義聞言不解，若是不射，那旻軍的投石部隊將大石頭砸過來，他們的城門、城頭可受不了多少下。
莫無情見徐定義還沒反應過來，隻是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然後將手中望遠鏡遞給了他，肅聲道：
“你給我好好看看。”
徐定義仍是不解，隻能接過望遠鏡，將其放至眼前，去觀察旻軍的投石部隊。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發覺不對，隨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將軍，這......這是‘人船借箭’？何送風好狠呐！”
草船借箭的故事，徐定義曾在報紙上看到過，其本質為——用極小的代價，騙取巨大的收益。
而眼前“人船借箭”的本質，乍一看與“草船借箭”截然相反，但深思下來，對旻軍來說，也許算得上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對旻軍而言，那些老弱病殘本就難以上陣殺敵，留在營中反倒耗費糧草。
若能借他們殘破之軀，換光漢軍那要命的弩箭，待日後精銳儘出時，便能少死多少能征善戰的青壯？
感歎完後，徐定義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忙看向莫無情，一臉疑惑道：
“所以將軍早就看穿了何送風的毒計？那將軍前幾日為何還配合他？我軍玄鐵弩箭的存量，可不多啊。”
莫無情淡淡掃了徐定義一眼，心想：這麼簡單的道理，自己就不能好好想想嗎？非要問？
不過，此時他心情不錯，便隨口問了一句：
“老徐。你說，此戰我軍的方略，是什麼？”
方略？
徐定義喃喃了一聲，隻是思考了片刻，便脫口而出道：
“自然是以‘拖’為主，拖得越久，對我軍便越有利。”
莫無情點了點頭，繼續淡淡道：
“不錯。既然如此，那隻需消耗幾千支弩箭，便可多拖上一日，何樂而不為？”
聞言，徐定義便開始在心中盤算，這個買賣到底劃不劃算。
然而，莫無情的話卻是還沒有說完——
“再說。旻軍頻繁進攻、退兵，士氣必在來回折騰中不斷消磨。何送風此舉，又何嘗不是捨本逐末？”
聽到這，徐定義終於恍然大悟，心想：大將軍這招將計就計，妙啊！
可是很快，他便又皺著眉頭，喃喃道：
“那將軍今日下令不射了，是.......”
說到這，徐正義見莫無情就要張嘴，便立即急聲打斷道：
“哎！將軍先彆說，給我個機會。”
見狀，莫無情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倒也真就收了聲。
接著，徐定義隻是皺眉深思了片刻，便突然眼睛一亮，一臉興奮道：
“嗯......難道將軍是想讓何送風以為，我軍已無玄鐵弩箭了？然後等旻軍再次換上真正投石部隊的士卒，我們再射他們個出其不意？”
聞言，莫無情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心想——
老徐這人吧，有點聰明，但不多。
徐定義見莫無情搖頭，心想自己這想法合情合理啊，又怎麼會錯，於是趕緊問道：
“將軍，我這猜測可是有誤？”
莫無情淡淡抬眼，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
“你有這般想法，全是因為你已先入為主，以為是有望遠鏡，我們才得以看破何送風的計策。”
聞言，徐定義頓時不解，滿臉皆是茫然，隻能聽莫無情繼續解釋道：
“實則即便沒有望遠鏡，此計依舊一戳就破。投石部隊乃旻軍攻城核心，精銳中的精銳，何送風縱是再蠢，也絕不會讓他們白白送死。”
“而他明知此計極易被看穿，卻仍舊一而再、再而三地施行，打的就是“隻要我們願意射，他就願意讓我們射”這個算盤。
“所以，我此時下令停射，何送風絕不會相信我軍已無玄鐵弩箭，自然就不會派出真正的投石部隊精銳。”
聽到這，徐定義終於才恍然大悟——
將軍說得對，的確是他先入為主了，前幾日他還曾嘲笑過，何送風還敢派投石部隊出來是送死呢，怎麼這會兒就給忘了？
“那將軍為何下令停射？消耗幾千支弩箭便可拖上一日，不是挺劃算嗎？”
聞言，莫無情又是搖了搖頭，隨後一臉堅定道：
“若是我們願意，確實可以用玄鐵弩箭一直耗下去。然而，一來，我軍玄鐵弩箭的存量確實不多，二來，用兵作戰，自不能順著敵人的心意走。所以......”
說到這，莫無情突然停了下來，因為此時旻軍正在吹響退兵號角。
見狀，徐定義立即驚愕道：
“見我們不射，何送風竟直接退兵了？”
然而，莫無情神情皆是淡然，似乎此番情景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就看何送風明日怎麼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