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旻穿山軍十七隊隊長陸刃甲,正按將令帶著他麾下千名士卒,在密林迅速潛行。
行至一處狹窄穀口,他忽然抬手,整支隊伍瞬間停步,落針可聞。
望著兩側陡峭山壁,陸刃甲皺著眉頭沉聲道:
“這穀道兩頭窄、中間長,兩側又是絕壁密林,若是漢軍在此設伏,亂箭滾石一齊下來,咱們這一隊人,怕是要儘數死在這裡,連突圍的餘地都沒有。”
他身旁的副隊長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低聲勸道:
“隊長多慮了。此處離扼旻城尚遠,更在漢軍防線之外,就算他們猜到我軍計劃,也不知我們會從此處過,又怎會千裡迢迢,跑到這行那守株待兔之舉?”
陸刃甲眉頭依舊緊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久久不散。
可細想之下,副隊長所言也的確在理。
此處遠在漢軍防線之外,又是荒無人煙的深山險徑,若非他們刻意選擇,尋常人都不會踏足此處。
若是真有埋伏,除非......除非漢軍從他們出營那一刻起,便看清了他們的行蹤,知道他們要走哪條路、往哪個方向走。
顯然,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於是,陸刃甲立即甩頭拋開雜念,沉聲下令道:
“繼續行軍!”
話音落下,穿山軍十七隊全員立即應“是!”,隨即跟著陸刃甲毫不猶豫地向著這條狹窄逼仄的山穀迅速行進。
不過一炷香,陸刃甲便已率隊行至山穀近出口處。
眼見前方天光漸亮、穀口在望,他緊繃的心絃剛要鬆上一分,正要暗怪自己多疑之時,卻聽身後猛得傳來一聲震徹山穀的巨響——
轟——!
心神巨震之下,陸刃甲下意識回頭往上看,卻見兩側山壁之上,大塊山石正滾滾崩落,裹挾著塵土與斷木,朝著穀下士卒狠狠砸下。
“快往穀口跑!”
一聲令下,他也顧不得旁人,隻管儘力往穀口飛奔而去。
“轟——轟——轟——”
身後巨響不斷,還夾雜幾聲慘叫,惹得陸刃甲心膽俱裂,腳下卻是半點不敢停頓。
他拚儘全身氣力終於衝出穀口時,卻踉蹌著撲倒在荒草之上,滾了兩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顧不上擦去臉上的塵土與血汙,立刻翻身躍起,雙目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曠野與山林。
“竟然無人?”
陸刃甲滿心疑惑——若他是漢軍統帥,在此處設伏,著人在山上落下滾石之後,必定還會讓人埋伏在山穀兩側,以確保無漏網之魚。
疑惑雖甚,但他實在想不明白,便隻好暫且放下此事,轉過身子對著一旁也已跑出來的副隊長問道:
“還剩多少人?”
副隊長此時心有餘悸,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一個完整字。
他方纔還信誓旦旦斷言絕無埋伏,此刻便遭滅頂之災,羞愧與恐懼齊齊絞著心口,連抬頭看陸刃甲的勇氣都沒有。
“振作點!”
陸刃甲一聲暴喝,這才讓他緩緩回過神來,他顫巍巍地清點了一眼四周殘兵,聲音嘶啞發顫:
“隊......隊長,逃出來的,恐怕......不足百人。”
不足百人!
聽著這個回答,陸刃甲隻覺一股寒意從心底竄起,令他周身發顫。
這還沒行軍至扼旻城防線,他穿山軍十七隊便折損了九成士卒,這......還有必要繼續行軍嗎?
還有,其它穿山軍小隊又如何了?
來不及細想,陸刃甲知道他現在必須馬上作出決斷。
“王謙!你帶兩人立即回營,將此邊情況告知何將軍,就說漢軍知曉我穿山軍行軍路線,恐怕是我軍當中有細作。”
傳令兵王謙聞言,立馬領命,點了身旁兩人之後,便毅然轉身離去。
雖說此時穀底已充斥大量落石,但隻要費些工夫,他們還是可以從穀底原路返回的。
“其餘人!休整片刻,便隨我繼續行軍!”
......
何送風正坐在營帳之中研究扼旻城周邊地勢,便聽帳外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
“報——!”
聽到這動靜,何送風收起了心思,對著外麵高喊了一聲——
“進來!”
話音落下,一傳令兵便立馬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最後跪在何送風麵前,急聲說道:
“報告大將軍,穿行軍十七隊行至一穀口時,遭漢軍埋伏,折損約九成!”
什麼!!!
何送風猛地拍案而起,指節泛白,銅燈震得亂顫。
此刻他滿心驚疑,穿行軍行軍路線乃他一人所定,他自然知道十七隊行至的穀口所在何處。
可是,那處位置遠在漢軍防線之外,若是不確定穿山軍行軍路線,漢軍又怎麼可能在那處設伏?
“據十七隊傳令兵來報,其隊長懷疑漢軍知曉穿山軍行軍路線,是為細作泄密。”
細作泄密?
聞言,何送風不由得嗤笑了一聲。
穿山軍行軍路線是他在穿山軍行軍當日,才告知穿山軍各隊隊長,就算軍中真有細作,也絕不可能將訊息及時傳入漢軍耳中。
可是,若不是細作所為,那漢軍為何會在那穀口設伏成功呢?
“難道是莫無情看穿了我圍而不攻、繞道斷後的意圖?他心生忌憚,這才將漢軍分散、拉長防線四處巡弋,剛巧撞上了十七隊?”
剛想到這種可能,何送風便立即將其否定了。
漢軍麵對他大旻三十萬大軍本就兵力不足,還拉長防線,豈不是擔心自己死得不夠快?
“如此想來,就隻剩‘漢軍知曉穿山軍行軍路線’這麼一個可能了。”
知曉行軍路線,所以漢軍才會遠離扼旻城防線,行至那山穀埋伏穿山軍。
可是,漢軍是如何知曉的?
想到這,何送風的眉頭越皺越深,直至眉心幾乎擰成一道川字,滿心疑竇如同亂麻般纏得他喘不過氣。
便在此時,帳外又是一聲急促到變調的急報猝然響起——
“報——!”
何送風心頭猛地一沉,厲聲喝道:
“進來!”
帳簾被猛地掀開,又一名傳令兵渾身塵土、麵色慘白地踉蹌衝入,跪倒在地顫聲稟報:
“啟稟大將軍!穿山軍第九隊,於黑風峽遭遇漢軍突襲,隊伍被截成數段,傷亡慘重,生還者不足兩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