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契沒聽懂什麼叫“人體失溫”,隻是知道黃昊看不出來這毒,便趕緊對著洪景仁吩咐道:
“快去把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叫來!”
洪景仁聞言,隻是看了躺在地上的劉勰一眼,便趕緊往殿外飛奔而去。
待洪景仁離開後,劉契便掃視了群臣一眼,朗聲說道:
“眾位愛卿堅持住!等太醫來了就好了!”
然而,麵對劉契的囑托,能有精神回答的大臣卻已是寥寥無幾。
劉契見狀,也是無奈,最後隻能將目光放在躺在地上但仍未死透的劉勰身上。
“逆子!竟乾出如此蠢事!”
聞言,劉勰隻是自嘲地笑了笑,便閉上了眼睛,也不知是不願,還是不敢與劉契對視。
劉契見狀,怒火焚心的同時,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泛起一陣痠麻。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縱是犯下滔天罪孽,那點舐犢之情,也做不到完全割捨。
本想閉眼等死的劉勰,沒有聽到他父皇的破口大罵,卻是又聽到了一聲“勰兒”。
當然,這聲“勰兒”肯定不是劉契喊的,而是劉勰的母妃——錢冰冰喊的。
沒錯,錢冰冰還沒死,她為劉勰擋的那一槍並未命中其要害。
她隻是因為倒下時腦袋撞到了陛階,導致她有些恍惚,差點兒就要暈過去。
待她緩過神來時,便立馬喊了一聲——
“勰兒——”
聽到這聲呼喊,劉勰這才略帶驚喜地睜開眼睛,拚命往殿上看去。
此時,錢冰冰正勉強撐起自己的身子,朝著劉勰艱難爬去。
她一邊爬,嘴上還一邊哭喊著叫道——
“勰兒......勰兒.......”
聽著這一聲聲撕心裂肺,哪怕禽獸如劉勰,眼睛也不由得流出兩行淚水。
“母......母妃,孩兒不......不孝。”
見自己的兒子連說話都已如此艱難,錢冰冰更是哭得愈發肝腸寸斷。
此時她發髻散亂,金釵滾落,華貴的宮裝被地磚蹭得褶皺狼藉,卻顧不上半分體麵,隻拚了命地往前爬去,枯瘦的手指死死摳著冰冷的磚縫,指甲劈裂,帶出一道道血印。
“勰兒,勰兒聽話,不要離開母妃,勰兒......”
然而,當她就要碰到劉勰的身子之時,卻猛然調轉了方向,朝著劉契爬去。
很快,她便死死抓住了劉契的龍袍下擺,望著劉契哭喊道:
“陛下,快叫太醫救救勰兒,他是您的親生骨肉啊!臣妾求您了!臣妾給您磕頭!”
哭喊完,錢冰冰便立馬對著劉契磕起了頭,一個,兩個,三個,不停地磕。
錢冰冰深居後宮多年,哪能不知道她兒所犯乃滔天大罪,斷無求生可能?
可她還是抱著那點飛蛾撲火般的希望,不要命地磕著頭,額頭很快便已血肉模糊。
見此情景,劉契雖心中難受,但理智告訴他——他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做不了。
看著錢冰冰正不要命地對著劉契磕頭,哪怕眾人都恨劉勰入骨,也無法將這恨意轉至錢冰冰身上。
甚至,他們還被錢冰冰這為人母的作為動容了幾分。
最後,還是張婉寧按耐不住,不禁喊了一聲——
“陛下——”
她隻是喊了一聲劉契,但眾人皆知她這是在為錢冰冰求情。
倒也不是要劉契應了錢冰冰的請求,而是想讓她不要再磕下去了。
然而,往日對張婉寧有求必應的劉契,此時卻仍是沒有半點動作。
見狀,張婉寧也明白劉契的難處,便隻好對著黃昊喊了一聲——
“旭兒——”
黃昊當然不會違背自己母後的意思,隻見他一個箭步來到錢冰冰身旁,便一個手刀打在了她的後頸之處。
隨即,錢冰冰嘴裡隻是發出一聲悶哼,便直接暈死了過去。
打暈錢冰冰後,黃昊又來到劉勰身前,冷聲說道:
“謀逆之罪,株連母族,你若道出解藥製作之法或其它解毒之法,父皇或能饒你母妃不死。”
聽聞黃昊此言,劉勰那原本就要渙散的瞳孔驟然一縮,像是被人從鬼門關往回拽了一步似的。
“以......內力......渡穴,印堂......百會......章門......足三裡......,按序......灌之,即......可!”
隨著“可”字話音的落下,劉勰的腦袋也跟著一頓,脖頸無力地歪向一側,顯然已了無生息。
聽完劉勰“遺言”,黃昊隻是想了片刻,便明白其中原理——
印堂穴透顱,百會穴貫頂,皆可牽係顱內的下丘腦,而下丘腦正是控製人體溫度的中樞。
章門穴通肝,而肝糖原分解是人體產熱的關鍵所在。
而足三裡穴暖肌,可促氣血暢行周身。
由此看來,這“寒毒”的毒理,應是先侵襲下丘腦,阻斷其向全身發出的升溫訊號。
再凝滯肝脈,抑製肝糖原分解產熱。
最終,寒邪侵肌,導致氣血瘀滯、肌表失溫。
三重疊加之下,人才會這麼快進入失溫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