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劉勰,或者說是侯裡勰一個箭步踏至殿下,來到黃昊身旁後,便五指成爪,狠狠掐住了黃昊的脖子。
“呃呃呃——”
黃昊此時虛弱無力,根本無法反抗,隻能任由劉勰死死扼住喉嚨,喉間擠出的聲響渾濁斷續,帶著瀕死的氣音。
眾人見狀,原本還在嘲笑劉勰的神情,瞬間就變成了一片駭然。
如果說劉勰是竊國之鼠、喪家之犬,那黃昊就是擎天之柱、國之棟梁。
所以他們當然不能任由劉勰對黃昊動手。
“豎子安敢!”
“快放開承天殿下!”
“侯裡勰,你不得好死!”
謾罵一聲接著一聲傳來,劉勰掐著黃昊喉嚨的手卻穩了穩,眼底翻湧的戾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劉旭!這麼多人都不想讓你死呢,那本殿下就給你個機會!”
說完,劉勰隻是冷眼掃視了群臣一眼,便又對著黃昊繼續說道:
“你不是喜歡作詩出風頭嗎?好!隻要本殿下數三個數,你能作出一首符合此情此景的詩來,本殿下就不殺你,如何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到最後,劉勰便已然癲狂,他明知黃昊是不可能在三個數後作出詩來,卻還要這麼說,就是想在給黃昊一點希望後,又讓黃昊在絕望中死去。
眾人聽了劉勰這番話,已經愈發怒不可遏,於是紛紛開口咒罵劉勰,什麼汙言穢語都是毫不吝嗇。
然而,劉勰卻懶得理會他們,隻是自顧自地一邊緩慢加重手上的力道,一邊冷硬地吐出一個字——
“一!”
“一”字落地,殿內霎時安靜了不少。
因為群臣心頭還懸著一絲渺茫的希冀,畢竟黃昊曾創下過太多旁人不敢想的奇跡。
或許,這一次他也能絕境逢生?
於是半息之後,滿殿文武竟無一人再敢出聲,生怕驚擾了黃昊的思緒。
“二!”
“二”字話音緩緩落下,眾人的心就像是被重錘錘了一下——
三數成詩,不過是他們自欺欺人罷了。
就在劉勰咧嘴淫笑,準備吐出“三”字之時......
黃昊,他終於開口了!
“煮豆......燃豆萁。”
見黃昊竟真敢開口作詩,劉勰的表情立馬為之一頓。
不過很快,他便以為黃昊是在垂死掙紮,肯定是想胡亂說些什麼以拖延時間。
“豆......在釜中......泣。”
斷斷續續的字句在殿內飄蕩,最後落入眾人耳裡。
心有玲瓏之人,似乎已然感受到黃昊的詩意,但更多的,卻是對這兩句詩的茫然與疑慮——
這尋常的起句,既無磅礴氣勢,也無驚豔辭藻,怎麼看都像是承天殿下在“病急亂投醫”。
劉勰也是與他們這般想法一致,所以他再次露出邪笑,好奇黃昊接下來又會說出什麼胡話。
黃昊無心也無力理會旁人的想法,他此時隻是冷眼看著劉勰,繼續艱難開口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這十字一出,殿內各處瞬間響起一片低聲複頌。
待眾人悟明瞭詩中真意,這才開始拖著沉重的身子,儘力朗聲說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妙!妙!妙啊!哈哈哈哈......”
“豆、萁本同根,相煎何必太急?承天殿下果真如大薑傳聞那般,乃文曲星轉世!”
“老朽對承天殿下的景仰,真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有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一聲聲誇讚如潮水般襲來,哪怕蠢笨如劉勰,也終於反應了過來,黃昊不僅在三數之內作出了詩,還作出了一首絕佳之詩。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這首詩還有他謀反的背景加成,那麼這詩必會因此流傳千古。
而他劉勰,也定會被釘在手足相殘的恥辱柱上,背負千古罵名。
不過,這並不是劉勰關心的。
他關心的是——黃昊竟真在這生死關頭作出了這般應景的佳詩?
有才華也就罷了,竟還有這等心性?
“不可能!這不可能!”
劉勰嘴上不可置信地喃喃著,群臣仍沒停下對黃昊的誇讚,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要知道——他,劉勰,纔是今天宴會的主角啊!
“嗬嗬,嗬嗬嗬嗬,劉旭,詩是好詩,可惜了,你沒在本殿下數完三再作,所以你還是......”
說到這,劉勰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嘴上更是接著大喊了一聲——
“去死吧!”
說完,劉勰就要手上發力,一舉扭斷黃昊的脖子。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嘭”聲,驟然在殿內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