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規律地擺動,刮出一片短暫的清晰,又立刻被新的雨水覆蓋。男人靠坐在主駕駛,聽著電話那頭的絮叨。
“你真係唔知有幾離譜,”邱琳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沖涼水溫一時凍一時熱,做起身手忙腳亂…”
腿上的槍眼隱隱作痛,周妄麵無表情點了根菸,擰開車載收音機按鈕,隨便調了個頻率。【現在是北京時間二十一點五十分,這裡是FM88.7,我是小雅。】
“你幾時返來啊?”邱琳話鋒一轉,“老爺成日念你。”
灰白色的煙團在密閉車廂內緩緩上升,擴散,聽著電台裡播放的歌曲前奏,周妄的眼神虛虛落在前方擋風玻璃。
“不清楚。”他說。
【相信很多聽眾都聽出是什麼歌啦,接下來的時間裡,讓我們用一首莫文蔚的電台情歌…】
“果伢子好孝順,過年過節電話冇停葛,在浙江那邊打工一個月好幾萬。”
“昂裡講話不算勒,要看果兩個年輕人看不看對眼,你講是麼?”
“是是,那你兩個加個微信聊一下咯,就當交個朋友也好。”
隔壁桌時不時傳來笑聲,雙方父母帶著各自養大的豬崽,經過七大姑八大嬸的介紹約在這張飯桌上。
男的一直靠嗑瓜子來掩飾內心的波動,女的一直低著頭沉默。
條件對上了,微信聊個把月,然後訂親交彩禮,等辦了酒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這場隆重的配對儀式纔算真正圓滿結束。
嘴裡苦苦的,吃到了冇有成熟的葵花籽,向穗趁他們聊天的空隙偷偷吐到骨碟上。
沈景言看見了,邊笑著說邊抬手往她杯裡添著溫水。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趨勢所致,資本和勞動力都在重新尋找窪地。”
這家店算南城比較拿的出手的吃飯地方了。
李祁東比上次見麵清減了不少,穿了件深灰色羊絨衫,他接過沈景言的話頭,聊著這些外人看來馬大空的話題。
沈景言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話題終於回到正事上,“小穗現在年紀還小,我的想法是,等孩子生下來過幾年再去補個結婚證。”
桌麵上有刹那的死寂。
李祁東極力忍耐臉頰肌肉的抽動,幾秒後,他扯動嘴角,“是,穗穗的身體最重要。”
木已成舟,大家都是金字塔頂端的體麪人,他都不嫌肉餿,自己還有什麼好挑剔的呢?自古以來士貴於商,談到底還算他李祁東高攀了。
“哎呀…”向穗鼓了鼓帶著嬰兒肥的臉頰,用氣音小小聲地對俞琛抱怨,“你,你應該放豌豆炮台的…”
“放向日葵也一樣啊。”
“可是蘿蔔都被咬,咬出坑坑了…”
“死了就再來一局唄。”
俞琛不以為意,兩個腦袋貼在一起,你嗆一句我嗆一句。
“我前段時間差點就飛到美國了,幸好出境審批還冇下來,有時候不信這些不行,人算還是不如天算啊。”沈景言酒杯壓低幾寸,端到李祁東麵前碰杯。
“哈哈,那幾天不是聖誕嘛,洛克菲中心每年都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想著小女孩肯定喜歡,就帶她去看看。”
白酒入喉,滾過一片火辣辣,李祁東的目光看向桌對麵,像是河流經過漫長的迂迴,不可避免的,終要觸及那塊最硌人的礁石。
“吃飽了嗎?”
女孩被他那一眼看的有點緊張,咬著唇點點頭。
俞琛揚起唇,打趣李祁東麵上的薄紅,“李叔你這酒量不如從前了啊。”
“你小子。”
哈哈,笑吧笑吧。
向穗懵懵看著這幾個人,眨著大眼睛,然後把小手放進爸爸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