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間裏忽然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陸靈菲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床邊。
“終於拍完了……”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拍個假證據比拍一整場戲還累。”
劉明睿坐在床的另一邊,校服已經重新拉好拉鏈,背心被遮得嚴嚴實實。
他推了推眼鏡,表情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的學霸模樣,隻有耳朵尖還殘留著沒完全褪去的紅。
“你……拍戲?”他問。
陸靈菲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剛才說漏嘴了。
“沒有啊!”她打了個哈哈,“你不知道學校我演過話劇的嗎?”
劉明睿點點頭,沒追問。
又是幾秒鍾的沉默。
陸靈菲偷偷瞄了他一眼。
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清晰,睫毛很長,鼻梁很直。
明明是十八歲少年的臉,卻帶著超齡的沉穩。
“劉明睿。”她忽然開口。
“嗯?”
“你以前……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劉明睿轉過頭看她,鏡片後的眼睛很平靜。
陸靈菲立刻補充:“說實話,不用客氣。”
劉明睿沉默了幾秒。
“好看。”他說。
“……就這?”
“還有,”他頓了頓,“不好惹。”
陸靈菲差點笑出聲:“不好惹?我?”
“嗯。”劉明睿點頭,“你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男男女女,看起來很熱鬧。而且你穿衣服……”他看了一眼她的v領短袖,移開視線,“很大膽。”
“所以你以前覺得我是個壞女孩?”陸靈菲挑眉。
劉明睿搖頭:“沒覺得你壞,隻是覺得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句話讓陸靈菲安靜了幾秒。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是啊,前世的他們,確實是兩個世界的人。
一個是前途光明的學霸,一個是被人指指點點的校花。
一個後來成了醫學大佬,一個在娛樂圈沉浮。
直到她快死了,兩個世界纔有了交集。
“那現在呢?”陸靈菲問,“現在覺得我們是一個世界的人嗎?”
劉明睿看著她,沒有立刻迴答。
“今晚的事,”他慢慢說,“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我以為你是那種……什麽都不在乎的人。”他推了推眼鏡,“但你在害怕。而且你明明很害怕,卻還想用那種方式解決問題。”
陸靈菲知道他說的是“睡他”的事。
“那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她嘴硬。
“是最笨的辦法。”劉明睿說。
陸靈菲瞪他:“喂!”
劉明睿的嘴角似乎微微揚起一點,但很快就消失了。
“那你呢?”他問,“你以前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陸靈菲想了想。
她當然知道前世的他是什麽樣的人——沉默寡言,永遠第一,畢業後銷聲匿跡,直到十年後以名醫的身份出現在她病房裏。
但麵對十八歲的他,她不能說這些。
“書呆子。”她說,“眼裏隻有題,不會笑,不會玩,跟人說話永遠不超過三句。”
劉明睿沒反駁。
“那現在呢?”
陸靈菲歪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現在覺得……”她拉長聲音,“你也沒那麽書呆子嘛。至少會為了同學兩肋插刀,還會用心理學唬人。”
劉明睿的耳朵又紅了。
“那是書上看的。”他強調。
“是是是,學霸就是學霸。”陸靈菲伸了個懶腰,“連打交道的策略都是從書裏學的。”
她打了個哈欠,然後動作僵住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現在幾點了?
她摸過手機——十一點四十七分。
距離她給劉明睿打電話,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那個……”她轉頭看他,“你打算什麽時候迴家?”
劉明睿也看了眼時間。
然後他說:“你呢?”
“我?”陸靈菲愣了一下,“我今晚……就住這兒唄。反正明天週末,不用早起。”
其實她是沒地方可去。
出租屋空蕩蕩的,迴去也是一個人。
至少這裏還有個人能說話。
劉明睿沉默了幾秒。
“還迴去嗎?”
陸靈菲看著他,忽然心裏一動。
她拍了拍身邊的枕頭,故作輕鬆地說:“將就一晚?”
劉明睿沒說話。
但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開玩笑的啦。”陸靈菲立刻改口,“你快迴家吧,再晚你爸媽該擔心了。”
劉明睿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看。
然後又走迴來。
“沙發在哪兒?”他問。
“……啊?”
“沙發。”他重複,“你不是說沙發可以睡?”
陸靈菲下意識指向房間角落的那張單人沙發。
劉明睿走過去,比劃了一下長度。
一米八八的身高完全躺不下去,別說伸腿了,腦袋會頂著扶手,半個人直接懸空。
他沉默地看著那張沙發。
陸靈菲憋著笑。
“要不……你還是睡床吧。”她說,“我保證不碰你。”
剛說完,三十歲的陸靈菲此刻已經開始在心裏砸床。
我說的到底是個啥呀!
這好像是霸總的詞兒啊!
劉明睿轉頭看她,表情有些掙紮。
“你睡這邊,”陸靈菲指了指床的左邊,“我睡右邊,中間畫條三八線,誰過界誰是小狗。”
她說完,也不等他迴應,自顧自地去衛生間洗漱了。
等出來的時候,發現劉明睿還站在原地,像一棵被栽在房間中央的樹。
“你到底睡不睡?”陸靈菲爬上床,拉過被子蓋好,“明天早上我還要去菜市場買菜呢,再不睡起不來了。”
“……你買菜?”劉明睿抓住了一個奇怪的重點。
“對啊,我一個人住,不買菜吃什麽?”陸靈菲理所當然地說。
劉明睿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
他緩慢地走到床邊,在左側坐下,然後僵硬地躺下。
整個人貼著床沿,彷彿床中間有一條無形的深淵。
陸靈菲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我關燈?”她問。
“……嗯。”
“啪。”
房間裏陷入黑暗。
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線路燈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陸靈菲睜著眼,聽著身邊平穩的呼吸聲。
他還沒睡著。
她能感覺到。
於是她翻了個身,麵朝他的方向。
然後——
把腿搭了過去。
“!”
劉明睿幾乎是彈起來的。
“你幹什麽?”他的聲音發緊。
陸靈菲眨巴眨巴眼,在黑暗中努力裝無辜:“睡覺啊,我習慣抱東西睡。”
“那也不能……”
“不能什麽?”陸靈菲笑著道,“我又沒把你怎麽樣。”
劉明睿重新躺下,但整個身體都繃著,像一塊剛出冰櫃的凍魚。
“你別緊張。”陸靈菲逗他,“怕什麽?怕我把你吃了啊?”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是怕。”他的聲音有點低,“是……”
“是什麽?”
沉默了幾秒。
“……我發育成熟了。”他說,“畢竟是男的。”
陸靈菲愣了一下,然後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所以呢?”她故意湊近一點,“你有想法?”
“沒有。”
“真的沒有?”
“……有。”這兩個“有”字前後幾乎沒有間隔。
劉明睿解釋道:“那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不是想法。”
陸靈菲憋著笑:“學霸,你不誠實哦。”
“我很誠實。”劉明睿的聲音恢複了冷靜,雖然還是有點緊,“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那之前讓你睡,你不睡。”陸靈菲戳他的手臂,“現在又有反應了,你這是口嫌體直啊。”
“那不一樣。”劉明睿說。
“哪裏不一樣?”
“那是趁人之危。”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沒那麽無恥。”
陸靈菲的手指停在他手臂上。
黑暗中,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這句話讓她忽然有點感動。
這個十八歲的男生,明明被她撩得心跳加速,卻還是堅持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她收迴腿,翻了個身平躺。
“那我無恥行不?”她對著天花板說。
“不行。”他立刻迴答。
“為什麽?”
“因為……”他頓了頓,“你也不無恥。”
陸靈菲眨眨眼。
“你又知道了?”
“感覺。”
兩人都不說話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陸靈菲盯著天花板,心想:這男生有毒吧。
明明才十八歲,怎麽說話一套一套的,還每次都精準戳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