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
劉明睿穿上羽絨服，正準備出門，被他爸叫住了。
“睿睿。”
劉正國從客廳站起身，手裏拿著一本書。
劉明睿停下腳步，迴頭看他。
“去哪？”
“她家。寫作業。”
劉正國點點頭，沒說話，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幾秒。
劉明睿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爸？”
劉正國咳了一聲，把書放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銀色的小方盒。
劉明睿的瞳孔微微收縮。
——又是這個？
“昨天給你的那個……”劉正國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一點，“用掉了？”
劉明睿沉默了。
他能說什麽？
還是說其實什麽都沒發生？
他張了張嘴，發現哪個版本都說不出口。
劉正國看著兒子沉默的樣子，心裏有了答案。
他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裏，有欣慰，有感慨，還有那麽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年輕人。”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要懂得節製。”
劉明睿：“……”
“這個你拿著。”劉正國把手裏的小盒子塞進他口袋，“以備不時之需。”
劉明睿低頭看著盒子，嘴角微微抽搐。
——又是三隻裝。
“記住。”劉正國壓低聲音，表情嚴肅，“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劉明睿：“……”
他想說：爸，我們真的隻是寫作業。
但他說不出來。
劉正國滿意地拍了拍他。
劉明睿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口袋裏的紅色小盒。
——造了什麽孽。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
陸靈菲開啟門的時候，愣了一下。
“你怎麽了？”她看著他，“表情這麽複雜。”
劉明睿沒說話。
小太陽開著，屋裏暖融融的。
桌上攤著她的作業本，旁邊放著半杯熱水。
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床上那堆還沒來得及疊的被子上。
他忽然覺得，這個十平米的小破屋，好像比他們家還舒服。
“喂。”陸靈菲戳他後背，“問你話呢。”
劉明睿轉過身，看著她。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毛衣，頭發隨便紮了個丸子，幾縷碎發散在耳邊。素顏，但麵板好得發亮，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
——怎麽看都好看。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盒子。
陸靈菲的目光落上去，愣了一秒。
然後她笑出了聲。
“所以……”她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叔叔今天又給了？”
劉明睿點頭。
“你沒告訴他昨天那個還在？”
搖頭。
“他就直接又塞你一盒？”
點頭。
陸靈菲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你爸這是怕你不夠用啊！”
劉明睿站在那裏，一米八八的個子，臉上寫著四個字：生無可戀。
陸靈菲笑夠了，伸手去拿那個小盒子。
“來，我看看——”
劉明睿手一縮，把盒子藏到身後。
陸靈菲挑眉：“幹嘛？”
“不能給你。”
“為什麽？”
劉明睿看著她，喉結滾了滾。
“再這樣，”他聲音低下去，“我爸就真不讓我來了。”
陸靈菲愣住。
然後她眼裏的笑意慢慢變深。
——他爸不讓來。
——所以他怕的是這個。
——不是怕套套被沒收。
——是怕見不到她。
她往前湊了湊，仰頭看他。
“這麽想來？”
劉明睿垂下眼睛，避開她的目光。
但耳朵出賣了他。
紅透了。
“其實就算你用了，他們也不會真不讓你來的。”
陸靈菲忽然一把從他手裏抓過了盒子。
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你……又用掉了三個。”
……
午飯是陸靈菲做的。
兩菜一湯：西紅柿炒雞蛋，青椒肉絲，紫菜蛋花湯。
劉明睿坐在那張小小的折疊桌邊看著她，忽然想起他媽說的話：“這孩子一個人，太不容易了。”
“好了！”她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在他對麵坐下，“吃吧，嚐嚐我的手藝。”
劉明睿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
“怎麽樣？”她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他點頭：“好吃。”
她滿意地笑了，自己也夾了一筷子。
兩人就這麽對坐著吃飯。
小太陽在旁邊暖著，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
菜很家常，不是什麽山珍海味，但每一口都是熱乎乎的。
吃完飯，劉明睿自覺的準備洗碗。
看著他洗碗的模樣，陸靈菲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鑰匙。
“給你。”
她把鑰匙遞到他麵前。
劉明睿愣了一下。
“什麽？”
“備用鑰匙。下次來自己開門，別在外麵凍著。”
“你……”他抬起頭，看著陸靈菲，“不怕我隨便來？”
陸靈菲挑眉：“你會嗎？”
他沉默了一下。
“……不會。”
“那不就結了。再說了，你來的時候都是白天，能幹嘛？”
她頓了頓，默默的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
“還是說……你想晚上來？”
劉明睿握著那把鑰匙，耳根又開始發燙。
他把它仔細收好，放進口袋最深處。
下午寫了三個小時作業。
其實也沒寫多少，她總是問問題，問著問著就開始扯別的。
“劉明睿，你這道題怎麽做的？”
“這樣。”
“哦……那這個呢？”
“一樣的方法。”
“哦……你高中的時候有沒有喜歡過別人？”
他筆尖頓住。
“有。”
她眼睛一亮：“誰？”
他沒說話，看著她。
她愣了一秒，然後笑起來。
“算你及格。”
繼續寫作業。
五點的時候，他站起來。
“我要迴去了。”
她送他到門口。
“路上慢點。”
他點了點頭。
“明天還來嗎？”
他想了想：“明天家裏有事。”
“哦。”
“後天我來接你。”
她笑了：“那我等你。”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
她也不催他。
就這麽一個門裏，一個門外，對視了幾秒。
“那個……”他忽然開口。
“嗯？”
“鑰匙。”他頓了頓，“我會好好收著。”
她含笑著：“知道了，走吧。”
他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迴頭。
她還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揮了揮手。
她也揮了揮。
……
一路迴到了家。
劉明睿開門進入。
劉正國從沙發上看過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迴來了？”
“嗯。”
劉正國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什麽事這麽高興？”
劉明睿一愣。
高興？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好像……是有點燙。
“沒什麽。”他換鞋進屋。
劉正國看著兒子走進臥室的背影，嘴角的笑更深了。
那小子，走路都快飄起來了。
還說沒什麽。
那一盒肯定又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