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自習課。
陸靈菲正做著英語閱讀，餘光瞥見老王從窗外走過。
不是平時那種日常“巡邏”的走法。
他焦躁。
來來迴迴，踱來踱去，跟踩了電門似的。
她抬頭看了一眼。
老王的目光投向第一排，劉明睿的方向。
忽然，陸靈菲腦子裏某根弦搭上了。
——摸底考。
——下週一。
——全市統考的模擬摸底考。
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撥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老王這段時間的“嚴防死守”，不是什麽私人恩怨。
是高考倒計時前一場大戰的臨戰狀態。
劉明睿。
他的王牌。
比他親生兒子還親的“親兒子”。
他的升職加薪評優評先的希望之光。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在考前擾亂軍心。
尤其不能允許某個“危險分子”在這時候搞出幺蛾子。
特別是已經搞出了幺蛾子的某人。
陸靈菲往第一排看了一眼。
劉明睿正低頭刷題，背挺得很直。
也不知道他這麽標準的寫字姿勢，為什麽會搞成近視。
估計是看書看多了。
她收迴視線，重新拿起筆。
——老王，我決定暫時原諒你了。
——既然是為了考試，那我就老實幾天。
——但考完試你還這麽盯我，我就真的打電話叫你這個“親兒子”來我家吃飯了。
——他吃飯，我吃他。
——拍視訊那種！
週五。
距離摸底考還有三天。
陸靈菲破天荒地沒在早讀課補覺。
沒辦法，她也要考的呀！
身後的垃圾桶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辣條味，也不知道誰扔的。
她默默把垃圾桶往旁邊踢了踢。
劉明睿一如既往地刷題。
隻是寫著寫著，他的筆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往教室後排看了一眼。
陸靈菲正在背書，馬尾辮垂在肩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她嘴裏念念有詞，表情認真得有點可愛。
他看了三秒。
然後收迴視線，繼續做題。
窗邊。
老王端著保溫杯，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教室。
他注意到了劉明睿剛才那三秒的停頓。
也注意到陸靈菲根本沒發現劉明睿在看她。
——愛情。
——去他媽的愛情。
老王的內心在嘶吼。
——哪些王八蛋在歌頌操蛋的青春愛情？
——教育局就不能明文規定一下？
——高考七百分以下不許當導演！
——高考六百八十分以下不許當編劇！
——高考六百五十分以下不許當演員！
——畢業作品就是拍一部積極向上、為高考助力的電影！
——不合格的統統延畢！
他撥出一口氣，默默喝了一口茶。
算了。
他“親兒子”隻要不過分，做什麽都是對的。
隻要不影響考試。
隻要能考出高分。
隨便看。
真心的。
週一。
摸底考正式開始。
氣氛凝重異常。
陸靈菲走進考場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不是緊張。
是……某種奇怪的不安。
她找到座位坐下，轉頭往窗外看。
劉明睿的考場在隔壁樓。
她看不到他。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裏。
鈴聲響起。
監考老師開始分發試卷。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低頭反麵看後麵的大題。
第一道。
——會做。
第二道。
——會做。
第三道。
——好像在哪裏見過類似的題型。
她想起劉明睿給她講過的輔助線。
想起他手寫的解析裏密密麻麻的批註。
想起他說“這道題是高考壓軸難度，你先做，做不出來的我下週講”。
她的筆尖落在紙上。
這一刻，她從未在考試中這麽從容過。
交卷鈴響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居然做完了一整張數學卷子。
不是蒙的。
是真的做完了。
接下來的幾天，陸靈菲抓緊了所有時間複習。
最後一門考完，她走出考場，被初冬的陽光晃了一下眼。
她站在走廊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考完了。
她盡力了。
考成什麽樣，聽天由命。
她正想迴教室，餘光瞥見隔壁考場。
劉明睿走了出來。
他低著頭，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
腳步比平時慢了不少。
陸靈菲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想走過去問他考得怎麽樣。
但她剛邁出一步，老王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了。
“劉明睿，”老王的聲音比平時嚴肅，“跟我來一下。”
劉明睿跟了上去。
他沒有迴頭。
陸靈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他怎麽了？
——考砸了？
——不可能啊，他可是劉明睿。
——可是……
她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但就是覺得不對。
週一。
成績公佈日。
早讀課的鈴聲響過三分鍾，老王抱著一個牛皮紙袋走進教室。
全班瞬間安靜。
那個紙袋裏裝的是成績單。
每個人都知道。
但今天的氣氛格外凝重。
因為老王的表情不是平時的“嚴肅”，而是“陰沉”。
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陰沉。
他把信封放在講台上，沒有立刻拆開。
沉默了三秒。
“這次摸底考，”他開口，聲音低沉，“年級平均分比上次下降了2.7分。”
沒人敢說話。
“個別科目難度確實提高了，”老王繼續說，“但這不是成績下滑的理由。”
他拆開牛皮紙袋，抽出一張a4紙。
目光在紙上掃過。
然後——
頓住了。
很長的一段沉默。
全班五十雙眼睛盯著他。
他終於抬起頭。
“劉明睿，”他的聲音有些發澀，“669分。”
教室裏響起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669。
還是年級第一。
但對劉明睿來說——
這不是他的水平。
所有人都知道。
劉明睿上次學校內部考了699。
上上次693。
巔峰時期，他考過700。
而現在，669。
比上次模考整整降了30分。
老王的手指捏著成績單，肉眼可見地在抖。
他沒有說“你這次怎麽迴事”。
沒有說“是不是分心了”。
他什麽都沒說。
但那個沉默，比任何批評都更沉重。
劉明睿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後排。
陸靈菲的指甲陷進掌心裏。
——30分。
——他掉了30分。
——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那晚的事嗎？
——是因為這段時間被老師盯得太緊嗎？
——還是因為……
她開始控製不住地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