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樣的劉明睿,老王別過臉。
秦主任則在一旁深吸一口氣,轉向陸靈菲。
“陸靈菲,”他的聲音嚴厲,“你呢?你有什麽要說的?”
陸靈菲抬起頭。
她看了劉明睿一眼。
他也在看她。
那個眼神像是在說:交給我。
她垂下眼簾,輕聲道:
“主任,老師,對不起。”
“是我們不懂事,影響了學校風氣。”
“但是……”她頓了頓,“我們真的隻是在談戀愛。”
“是我怕影響他學習,一直沒公開。”
“那晚……也是我先找他的。”
她沒說謊。
確實是先找的他。
隻是省略了中間“睡我”“不睡就去找黃毛”的勁爆環節。
秦主任看著她,又看看劉明睿,感覺太陽穴的跳動已經蔓延到整個頭部。
副校長終於開口了。
“劉明睿,”他的聲音沉穩,“你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還不知道。”他說,“但我會告訴他們。”
副校長的眉頭皺得更緊。
門外的偷聽群眾已經徹底放棄偽裝了。
不知道是誰擠得太用力,門縫“吱呀”一聲擴大了一倍。
七八個腦袋明晃晃地出現在門口。
秦主任暴怒:“你們在幹什麽!都給我滾迴去上課!”
沒人動。
不是不想動,是捨不得動。
這瓜太香了。
從“校花和混混開房”到“學霸纔是正主”到“年級第一親口認證第一次”——
這劇情轉折,這資訊密度,這社會性意義。
誰捨得走?
反正不捨得。
秦主任正要發飆,劉明睿忽然開口:
“主任,我可以繼續說了嗎?”
秦主任一愣:“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劉明睿推了推眼鏡。
他的目光掃過門口那群探頭探腦的腦袋,又掃過臉色鐵青的三位老師,最後落在陸靈菲臉上。
隻停留了一秒。
然後他收迴視線,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道數學題的答案:
“從現在起,她就是全校最‘清白’的學生。”
“……”
“之前那些傳言,說她和誰誰誰在一起,說她和李威開房——都是謠言。”
“因為那天晚上,她和我在一起。”
他頓了頓。
“我親自‘淨化’的。”
“一個晚上。”
“第一次。”
“給了我。”
“所以,她沒有任何不清白的地方。”
“如果有,那也是我的問題。”
辦公室裏再次陷入死寂。
比剛才更死。
不是沒人想說話。
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副校長手裏的茶杯蓋“哢嗒哢嗒”響了半天,愣是沒蓋上。
秦主任那幾根頭發已經徹底支棱起來了,像冬天被雷劈過的枯草。
老王扶著辦公桌,緩緩坐下。
他需要緩緩。
門外——
林小雨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起來了。
她沒說話,隻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那個背影。
她旁邊,一個男生喃喃自語:
“淨化……他說淨化……”
“年級第一親自淨化了校花……”
“我草,這什麽虎狼之詞……”
“這特麽以後誰還敢傳陸靈菲的謠言?學霸說了,他親自淨化的!”
“誰敢質疑校花的清白,就是質疑年級第一的證詞!”
“媽的,學霸追起人來這麽野的嗎……”
“一個晚上,第一次……媽呀我受不了了……”
有女生捂住臉,耳尖通紅。
有男生表情複雜,彷彿第一次認識劉明睿。
劉明睿的表態說明,以前的傳聞都是假的,都是對陸靈菲的汙衊。
所以陸靈菲是個好女孩。
那些汙衊是純純的妒忌。
還有人已經開始給隔壁班發訊息了:
【速來教導處門口,大瓜,史詩級大瓜】
【什麽瓜?】
【劉明睿親口承認:那晚和陸靈菲開房的人是他,第一次給了他!】
【?????】
【圖片.ipg】——偷拍,模糊的背影。
三秒後。
隔壁班傳來一陣桌椅挪動的巨響。
然後是走廊裏急促的腳步聲。
越來越多。
越來越近。
……
辦公室內。
秦主任看著門口越聚越多的人頭,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正在眼前走馬燈。
他當了十多年教導主任。
處理過學生打架,處理過學生作弊,處理過學生早戀。
但從沒處理過——
年級第一主動承認和校花開房、還當眾發表“淨化宣言”的情況。
這他媽怎麽處理?
處分劉明睿?
他省狀元還考不考了?
不處分?
那校規校紀還要不要了?
副校長放下茶杯,終於把蓋子蓋上了。
他看著劉明睿,聲音疲憊:
“你先迴去上課。”
劉明睿沒動。
“陸靈菲也迴去。”副校長補充,“你們倆的事,學校會調查處理。”
劉明睿這才點了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
陸靈菲跟在他後麵。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門口那堆表情各異的吃瓜群眾。
走廊裏安靜得詭異。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的目光都追著那兩個背影。
劉明睿走在前麵,校服平整,步伐穩定。
陸靈菲走在後麵,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兩人之間隔著一米多的距離。
明明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但所有人腦子裏都是同一句話——
他們睡過了。
年級第一親口承認的。
……
劉明睿走到教室門口時,上課鈴剛好響了。
他推門進去。
全班五十雙眼睛齊刷刷地射過來。
他麵無表情地走迴座位,坐下,從書包裏抽出下一節課要用的教材。
翻開。
推眼鏡。
拿起筆。
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剛纔在教導處發表“淨化宣言”的人不是他。
他旁邊座位的男生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湊過來:
“那個……明睿……”
“上課了。”劉明睿頭也不抬。
男生把後半句嚥了迴去。
窗旁。
陸靈菲剛坐下,林小雨就撲過來了。
“靈菲!!!”她壓低聲音,但壓抑不住滿臉的興奮,“劉明睿說的是真的嗎!你們真的那啥了!”
陸靈菲看著她,沒說話。
林小雨急了:“你快說啊!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陸靈菲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湊近林小雨,壓低聲音:
“你猜。”
林小雨:“……”
陸靈菲已經翻開課本,表情端莊,像個沒事人。
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在心裏已經笑瘋了。
劉明睿啊劉明睿。
你這哪是學霸。
你簡直是影帝啊!
窗外。
初冬的陽光懶洋洋地灑進來。
陸靈菲托著腮,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書。
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在想剛才教導處裏,劉明睿站在她旁邊,說“第一次給了我”的時候,那種平靜又篤定的語氣。
她在想他說“她沒有任何不清白的地方”的時候,微微泛紅的耳尖。
她還在想——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決定這麽護著她的呢?
是賓館那晚?
還是更早?
陸靈菲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劉明睿之間,有了一條再也剪不斷的線。
不是“開房”那晚。
是今天。
是他推開教導處的門,站在她身邊的那一刻。
他用自己的名聲,徹底把她所有不好的名聲抹掉了。
她垂下眼,嘴角悄悄彎起來。
講台上,老王正在講課……
他講著講著,忽然停下來。
看了一眼後排的劉明睿。
又看了一眼靠窗的陸靈菲。
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重新拿起粉筆,繼續寫板書。
什麽都沒說。
但什麽都在那三秒裏了。
下課鈴響。
高三(1)班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好多“路過”的外班同學。
“哪個是陸靈菲?”
“靠窗那個,長頭發的。”
“劉明睿呢?中間最後排的那個?”
“對對對,戴眼鏡的。”
“也沒什麽特別的啊……就是普通學霸長相……”
“你懂什麽,人家是敢作敢當的學霸。”
“說真的,以前覺得劉明睿就是個書呆子,今天這事,忽然覺得他有點帥……”
“那你是沒看到他當時在辦公室的樣子。”
“什麽樣子?”
“就……怎麽說呢……”那個從辦公室一路跟迴來的女生絞盡腦汁,最後憋出一句:
“很像偶像劇裏的男主。”
眾人沉默。
然後有人說:“把‘很像’去掉。”
“就是。”
傍晚。
夕陽把走廊染成橘紅色。
陸靈菲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
劉明睿站在樓梯口。
像是在等人。
又像是在看風景。
陸靈菲走過去,在他身邊停下。
兩人並排站著,都沒說話。
夕陽在他們腳下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過了一會兒,陸靈菲開口:
“劉明睿。”
“嗯。”
“你今天……為什麽來?”
劉明睿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你說過,不信我會為你說話。”
陸靈菲愣了一下。
她想起賓館那晚,自己咄咄逼人地問他:“如果李威到處說睡了我,你會站出來嗎?”
她說:“我不信。”
原來他記得。
“現在呢?”劉明睿看著她。
夕陽在他鏡片上折出細碎的光。
陸靈菲忽然笑了。
“信了。”她說。
劉明睿沒說話。
但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輕。
很快。
像錯覺。
陸靈菲看見了。
她沒戳破。
隻是轉身,背著書包往樓梯下走。
走出幾步,她忽然迴頭。
“劉明睿。”
“嗯。”
“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輕快,帶著笑意,“現在全校都在傳——你把我‘淨化’了。”
劉明睿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她說:
“那你可得負責到底啊。”
她沒等他迴答。
轉身,蹦蹦跳跳地下樓了。
馬尾辮在夕陽裏一晃一晃。
劉明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過了很久。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
聲音很輕,隻有自己能聽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