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兩小時，終於到達橫店。
陸靈菲和劉明睿坐在後排。
她靠著劉明睿，默默的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橫店。
——上輩子她來過無數次的地方。
——但這次的橫店讓她感到陌生。
她真沒想過這輩子，還會來。
而且這次，是別人請她來的。
車停在一個看起來不怎麽起眼的小賓館門口。
陸靈菲下車，看著那斑駁的牆皮和掉色的招牌，嘴角抽了抽。
——這條件……
——劇組得窮成什麽樣？
反正上輩子她沒住過這麽破的。
錢姐下來看著那賓館，歎了口氣：
“走吧，毛導在裏麵。”
她想過條件艱苦，可特麽也太艱苦了。
要不是為了往娛樂圈衝一衝。
這種破地方，給她錢她都不來。
三個人往裏走。
剛走到二樓，就聽到一陣咋咋呼呼的聲音。
毛導的聲音，她認得。
那嗓門，跟打雷似的。
“你特麽給我滾！”
“介紹的什麽玩意兒？！”
“女一臨時毀約不來了。”
“男一喝酒打架破相？”
“他特麽是來演戲的還是來砸場子的！”
“女二呢？女二跑哪兒去了？”
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像是副導演，唯唯諾諾的：
“那個……女二……她、她躲起來了……”
毛導聲音更大了：
“躲起來了？躲什麽躲！”
副導演小聲說：
“她……她那個……她小三的事被人扒出來了……”
“富婆那邊放話了，要讓她……”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毛導沉默了。
然後他又罵：
“那女反派呢？那個總沒問題吧？”
副導演的聲音更小了：
“那個……她以前是坐檯的……”
“視訊流出來了……”
毛導徹底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裏帶著深深的無力：
“你介紹的全特麽是垃圾……”
“老子這波拉來的投資，尼瑪可是沒條件的！”
“就是想拉兄弟我一把！”
“你就這麽報答我？”
副導演小聲辯解：
“大哥，沒錢啊……”
“請不起人啊……”
“她們起碼還能演……”
毛導歎了口氣：
“我認識好演員，可那些演員價格不低……”
“去學校找倒是沒問題，數量質量都可以。”
“問題是——尼瑪都放假了！”
“學生都迴家了！”
“我上哪兒找人去？”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憤怒：
“現在耽擱一天，就是一天的錢！”
“時間，金錢，我老毛都耗不起！”
陸靈菲站在門外，聽著這些話，心情有點複雜。
——原來劇組這麽慘。
——比她上輩子待過還要慘。
——至少她待的劇組，不會連演員都跑光。
錢姐看了她一眼，輕輕敲了敲門。
“毛導？”
裏麵安靜了一秒。
然後門被猛地拉開。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
正是毛導。
他看到錢姐，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陸靈菲身上。
隨後又落在劉明睿身上。
徹底愣住了。
那眼神，跟看到寶貝似的。
“錢姐！”
他盯著劉明睿，眼睛放光：
“這位是？”
錢姐介紹道：
“劉明睿，菲菲的男朋友。”
“狀元，模特，拍過不少廣告。”
毛導盯著劉明睿，上下打量。
一米八八的個子，寬肩窄腰大長腿。
那張臉，禁慾係霸總標配。
往那兒一站，氣場兩米八。
毛導深吸一口氣：
“這臉……這身材……”
“妥妥的大男主啊！”
陸靈菲眨眨眼：
“毛導，您過獎了。”
毛導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讓開：
“進來進來，快進來坐！”
幾個人進屋。
房間裏亂糟糟的，劇本扔得到處都是，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
毛導把沙發上的東西胡亂扒拉開，讓他們坐下。
錢姐開門見山：
“毛導，到底什麽情況？”
毛導歎了口氣，把情況說了一遍。
就他現在的困境，隻要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四十集的古裝劇，總投資一千萬。
其中兩百萬，是他抵押房子湊的。
平均每集二十五萬。
聽起來還行，但一細算，根本不夠。
“最低平均每集起碼十八萬。”
“剩下七萬，就是每集所有人的片酬了。”
他攤開手：
“就這個價格了。”
陸靈菲徹底無語了。
——七萬一集的片酬，要是一個人還說說。
——問題是所有演員啊！
——群演加配角，再加主角。
——這點錢搞屁啊！
——林雨曦五天還稅後五萬呢！
——吳佳凝女三還有三十五萬呢！
——我特麽稅後女一，五千一天？
——老孃拍一天現在最低要五萬好吧！
毛導繼續說：
“現在女一毀約，男一破相，女二跑了，女反派也廢了。”
“主要角色全沒了。”
“耽擱一天，就是一天的錢。”
“時間，金錢，我都耗不起。”
他看向陸靈菲：
“靈菲，你是我見過最有靈氣的演員。”
“拍那個遊戲廣告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你是天生的演員。”
陸靈菲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毛導，您別這麽說……”
毛導擺擺手：
“我說的是實話。”
他又看向劉明睿：
“這位小兄弟，你這張臉，這身材，放這個時代，確實有點……嗯，逆天。”
他頓了頓，解釋道：
“這年頭演員的身高，男的在一米七幾，女的在一米六幾，最合適。”
“指不定十年後，你這就是頂配。”
“現在了嘛——”
他上下打量劉明睿：
“太高了。”
“符合劇本設定，但不符合實際拍攝啊！”
陸靈菲自然清楚：
“因為鏡頭？”
毛導點頭：
“你是懂拍戲的。”
“跟別的演員搭戲，你得遷就他的身高。”
“要麽他站磚頭，要麽你劈叉。”
“麻煩得很。”
劉明睿表情淡淡的，沒說話。
但陸靈菲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被嫌棄身高了？
——堂堂狀元，第一次被人嫌棄身高。
——這經曆，挺新鮮的。
——很明顯，他心裏有點不爽。
——雖然是陪自己來的。
毛導又看向陸靈菲：
“你倒是還好，一米七三，完全可控。”
“再過幾年，指不定你這個身高就得是標配的。”
他歎了口氣：
“問題是現在，你們倆站一起，太特麽高了。”
“我得專門為你們調整機位。”
陸靈菲眨眨眼：
“那……毛導您的意思是？”
毛導看著她，目光複雜。
既有欣賞，又有糾結。
既有喜歡，又有無奈。
過了好幾秒，他才說：
“你們倆，我都想要。”
“但是——”
他頓了頓，看向劉明睿。
劉明睿看了陸靈菲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
然後劉明睿開口：
“我可以配合。”
毛導看向錢姐。
“錢姐，您看……”
錢姐看著有些糾結：
“毛導，不是我不幫你，可是你這個價格……”
“菲菲你是知道的，她現在最低也得五萬一天，廣告已經報價十三萬了。”
“明睿可是高考狀元，現在的廣告報價五十八萬，西服簽的一百萬全年代言。”
“您要兩個都要，這價格就有點……”
錢姐使了個眼色。
陸靈菲和劉明睿兩個人先告辭出了門。
走在老舊的賓館走廊。
陸靈菲看著他那副開心的樣子，心裏也暖。
——雖然劇組很窮。
——雖然條件很差。
——但至少，毛導是真心想拍好戲的。
——至少，他是真心欣賞他們的。
——如果談得攏。
——跟他留下一份記憶也是很美好的。
冬天的天氣，黑的特別的快。
走出賓館，外麵已經黑了。
橫店的夜，燈火通明。
劉明睿走到她旁邊，握住她的手。
“冷嗎？”
陸靈菲搖搖頭：
“不冷。”
她抬頭看著他：
“劉明睿。”
“嗯？”
“謝謝你陪我。”
劉明睿低頭看著她。
“我要陪你一輩子的。”
陸靈菲笑了。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兩個人牽著手，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