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一時間傳遍了整個高三年級。
陸靈菲去接水,一路上接收了無數複雜的目光——鄙夷的、好奇的、幸災樂禍的,各種各樣。
不過她依舊麵不改色,該幹嘛幹嘛。
接完水往迴走,經過走廊拐角時,幾個女生圍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
“……我聽說陸靈菲跟李威在賓館待了三個小時!”
“不止吧?李威說是一整晚!”
“臥槽,一整晚?那該做的都做了啊……”
“廢話,都開房了還能幹嘛?”
“嘖嘖嘖,平時裝得那麽高冷,原來是這種貨色……”
陸靈菲停下腳步。
幾個女生轉頭看到她,臉色瞬間僵住。
空氣凝固了三秒。
然後陸靈菲端著水杯,從她們身邊走過。
腳步很穩。
表情很淡。
像什麽都沒聽見。
直到她走遠了,幾個女生才麵麵相覷。
“她……聽到了吧?”
“肯定聽到了。”
“那她怎麽……”
“不知道……怪嚇人的。”
午休時間。
林小雨終於憋不住了。
她拽著陸靈菲躲進女廁所隔間,壓低聲音問:
“靈菲,你到底有什麽打算?”
“什麽打算?”陸靈菲靠在隔板上,懶洋洋的。
“就是……那些謠言啊!”林小雨急得跺腳,“都傳成這樣了,你就不想辦法澄清一下?”
陸靈菲沒說話。
她當然有辦法。
手機裏存著十幾張照片,還有一條條帶時間證據的視訊,足夠證明那晚她和誰在一起。
可是現在就拿出來?
太早了。
李威隻是口頭造謠,沒證據,沒證人。
她要是這時候放照片,反而坐實了“開房”這件事——隻是物件從黃毛換成學霸。
老師們會信她是被造謠?
還是會覺得她更不要臉,居然勾引年級第一去開房?
陸靈菲在娛樂圈十年,太懂這套邏輯了。
女人的名聲,一旦沾上“性”字,洗不掉的。
不是跟誰睡的問題。
是“睡了”這個事實本身,就是原罪。
除非——
站出來為她說話的那個人,地位足夠高。
高到沒人敢質疑他的證詞。
高到連老師們都得給幾分麵子。
陸靈菲想起昨晚劉明睿說“我會”時的表情。
平靜,篤定。
她忽然想賭一把。
賭那個一本正經的學霸,會為她站出來。
而不是隻在她的出租屋裏,幫她改卷子,給她留錢。
“靈菲?靈菲!”林小雨的聲音把她拉迴現實。
“嗯?”
“你發什麽呆啊?”林小雨擔憂地看著她,“你是不是很難過?難過你就哭出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陸靈菲看著她真誠的小圓臉,忽然笑了。
“沒事。”她說,“我隻是在想,今晚吃什麽。”
林小雨:“……”
校花這是……被謠言刺激傻了?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
老王破天荒地沒去辦公室喝茶,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講台邊上,手裏捏著保溫杯,表情嚴肅得像在守靈。
教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麽。
老王清了清嗓子。
“最近啊,”他慢悠悠開口,“年級裏有些不太好的風氣。”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後排。
“有些同學,心思不在學習上。交朋友可以,但要適度。夜不歸宿?那是絕對不允許的。”
教室裏更安靜了。
陸靈菲低頭寫字,一臉淡定。
老王繼續說:“學校三令五申,中學生守則第十八條——嚴禁學生出入營業性娛樂場所,嚴禁夜不歸宿。你們現在是高三,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不是來度假的!”
他拍了一下講台,保溫杯跟著跳了跳。
“有些同學,成績本來就……是吧?還不抓緊,一天到晚想些亂七八糟的,對得起父母嗎?對得起自己嗎?”
全場鴉雀無聲。
陸靈菲的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小王八。
老王沒點名,但誰都聽得出來在說誰。
幾個好事的學生偷偷迴頭看陸靈菲,卻發現她正心無旁騖地畫小王八?
劉明睿坐在後排,手裏的筆一直沒動。
老王每說一句話,他的脊背就繃緊一分。
夜不歸宿。
嚴禁夜不歸宿。
他前天晚上就沒迴家。
雖然他解釋了是去同學家,雖然爸媽沒再追問……
但此刻坐在教室裏,聽著老王義正言辭的訓話,他忽然有種被當場點名的錯覺。
老王的目光又一次掃過後排。
劉明睿垂下眼,保持麵無表情。
心髒卻跳得比平時快。
“……行了,”老王終於結束長篇大論,“總之,都給我把心思收一收,好好複習。還有半年就高考了,你們不著急,我都替你們急!”
他拎著保溫杯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迴頭。
“劉明睿,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
劉明睿站起來,跟著老王走出去。
經過陸靈菲座位時,他沒有看她。
陸靈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學霸居然緊張了。
那一本正經的表情下,分明寫著一行大字:
“老師是不是發現我夜不歸宿了?”
她低下頭,繼續畫小王八。
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辦公室。
老王把保溫杯往桌上一頓,轉身看著劉明睿。
“昨晚幹嘛去了?”
劉明睿站得筆直:“同學家。”
“什麽同學?”
“……就是同學。”
老王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歎了口氣。
“劉明睿,你是我帶過最省心的學生。從來沒讓我操過心,各科老師提起你都豎大拇指。”他頓了頓,“所以有些話,我不需要跟你多說。”
劉明睿沒說話。
“你心裏有數就行。”老王擺擺手,“迴去吧。”
劉明睿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
老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陸靈菲那個事……你知道多少?”
劉明睿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
“不知道。”他說。
老王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劉明睿推門出去。
走廊裏,夕陽把窗格投影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他走得很慢。
那句“不知道”還懸在舌尖,帶著澀意。
他撒謊了。
他什麽都知道。
知道那晚陸靈菲差點被欺負,知道她現在被謠言包圍,知道她手機裏存著能證明清白的證據卻遲遲不肯用。
也知道她在等什麽。
等一個足夠有分量的人,為她擋在前麵。
劉明睿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
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點,暮色已經漫上來。
他忽然想起前天晚上陸靈菲坐在床邊,仰頭問他:“如果明天李威到處說睡了我,你會站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麵為我說話嗎?”
他說會。
她不信。
劉明睿垂下眼。
那就做到她信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