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見狐狸一直盯著那凍桃，伸手在狐狸眼前晃晃：“你倒是好眼力，那個桃確實是我這兒最特殊的。”
“隻是它釀得不好，而且阿爸和酒翁他們還有用，就不能給你嚐啦。”
“釀得不好？”狐狸重複。
“可不是嘛。”
不知是猴子生來就看不懂狐狸的表情，還是小猴子太過沒心沒肺，它半點沒察覺異樣，當著狐狸的麵，眉飛色舞地絮叨起來：
“酒翁說，這桃兒應該是沐浴了傳說中的月華，被這寒氣凍住後，果肉在裏麵自然發酵，才形成了這天然的酒。”
“隻是發酵得時間太短，酒初嚐著甜滋滋的，後勁卻大得很，我隻是喝了一小口，就睡了三天三夜呢。”
狐狸隻是一味看著它，不說話。
“而且啊，雖說喝著還行，可它少了桃兒本身的清香。釀果酒最要緊的就是保住果香，要是沒了果香，那還能叫果酒嗎？這可是最關鍵的一步！”小猴子談到酒，兩眼發光，說得有條有理，看起來倒是真的懂酒，沒有撒謊。
狐狸倒是希望它別這麽懂。
“還有還有，這酒雖說能滋補身體，但畢竟是機緣巧合下沐浴了月華，沒有經過其他中和手法，性子太過陰寒，第一次喝，或者年齡太小的去喝，都容易受不了。”
“不過這是酒翁說的，我倒是沒什麽感覺，可能是我喝的太少了。”
“你這桃兒是從哪兒摘的？說不定這桃兒是別人的，人家不是不會釀，隻是正釀了一半，就被你偷走了。”狐狸不太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隻是旁敲側擊。
“嘿嘿，肯定是無主的。”小猴子又炫耀般地講述自己偷桃的經曆，“你不知道，穀中的果子雖然多，但是我們待在這裏也有上百年了，早就將每一種都試過了。”
“其他猴子都不願意出山，守著這峽穀，小猴子就更不用說了，連出穀都不被允許。可我就是想釀出新的酒，所以我就老偷偷往外跑，可老是被阿爸發現，差點沒打死我。”
‘猴王，你是不是年紀大了，手勁不行就換個勁大的上來。’狐狸腹誹。
小猴子不知狐狸想的什麽，一臉興奮：“就在前些天，我一時衝動，鑽進了崖下那片密林，走著走著就迷了路，走了好多天，結果一路走到個有很多人的地方，發現了一間大屋子，然後……”
“你說的那間大屋子狐也去過，你有沒有看見，在裏麵還有個小屋子，立著一隻狐狸雕像？”
小猴子目光一閃：“咦？難道那是你的……”
在狐狸期盼的目光下，摔摔又話鋒一轉，繼續說：“是你同族的？”
“肯定不是你的，那個雕像我刻意看了，比你少一條尾巴，還比你瘦得多。”
狐狸一滯，氣得牙癢癢。它此刻正處在換毛期，一身赤絨厚密蓬鬆，裹得它圓滾滾、毛茸茸的。
‘那就是狐！狐換毛後就是會看起來胖一些的！’
“不過我後來再去看的時候，那房間裏多了幾個渾身冒黑氣的家夥，看著兇得很，我就沒敢去。那些應該不是你們的朋友吧？你要是認識那隻狐狸，記得讓它小心一些。”小猴子一臉認真。
“誒，你能看見那些猖鬼？”
小猴子摸摸腦袋，一臉茫然：“它們就站在那裏，有啥看不見的？”
它走到凍桃麵前，撫摸桃皮，有些猶豫：“你能不能問問那隻狐，讓它把這桃兒送給我？之前還有一顆，被酒翁和阿爸它們拿去研究了，就隻給我喝了一小口。我還指望靠著這顆桃兒，釀出一樹獨一無二的好酒呢！”
“沒事，在狐認識的所有狐狸中，那隻狐狸是最大度的，樹上的桃兒那麽多，給你一個肯定沒事。”狐狸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的。
“那太好了！”小猴子原地蹦躂，又湊過來補充，“你什麽時候把它也帶過來，我可以教它怎麽解決這凍桃酒的缺點，保證釀得更好喝。”
“好，你等著，它肯定很想見你。”
“哎呀，說了這麽多，你快來嚐嚐我釀的酒！”小猴子朝裏頭走去。
地上鋪著厚厚的草，靠裏的位置立著許多陶罐，都用泥封著口，倒是和人的儲存方式有些像。
小猴子踩著底下的陶罐，從最前麵抱下一隻小陶罐，沒急著開啟，而是炫耀式地在狐狸眼前晃了一圈。
“這是人用過的陶罐，你別看它看上去這麽小，可它的年齡比我還大呢。”
“你們見過人？”
“阿爸見過，酒翁見到的就更多了，不過現在穀裏很少來人了，如今這些小猴子裏，隻有我見過。”
小猴子啟開酒封，一股淡而彌遠的果香迫不及待地從罐中湧出，香氣幾乎能凝成實質。小猴子又從旁邊拿來一顆葫蘆，輕輕一扭，把葫蘆掰成兩個瓢。
琥珀色的酒漿從罐口流出，倒在瓢裏，清澈透亮。
小猴子把葫蘆瓢遞過來，一臉期待地看著狐狸。
狐狸接過，舔了一小口。
酒水入口，先是一涼，這股涼意要比凍桃的更加柔和。緊接著，各種不同的果味都湧了上來了，這酒應該是很多種果子釀的，卻不顯得混亂，反倒彼此襯托，使得每種果香都愈發明顯。酒液劃過喉嚨，果香卻逆著向上返，若是現在說話，滿嘴都是果香味。
小猴子盯著它，眼睛一眨不眨：“怎麽樣？”
狐狸把尾尖往爪邊收了收，語氣平淡：“還可以。”
“好耶！”小猴子蹦了起來，歡呼雀躍，接著又湊迴來，“其實我心裏挺沒底的，這酒犯了好多錯，我舀酒時太激動，不小心都摻雜了些果渣。”
借著從洞口滲進來的光，狐能看到酒液裏飄著些絮狀物，應該就是果渣。
“而且穀裏那些千年老樹的樹洞都被占著，也不讓我用，我隻能隨意找了棵小樹……”
與其說是以我檢討，狐倒覺得它更像是在炫耀。
狐狸沉默，本來想下次過來時，先打聽出釀酒的秘方，再教訓這小猴子，如今看來，還是先揍一頓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