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懸中天,暖煦的陽光漫過青山,籠住山神廟。廟中事物沐在陽光中,被曬得暖洋洋的。陽光被狐的小廟擋住,這股暖意卻漫進洞內,輕輕裹住那隻沉睡的狐狸。
狐狸的姿勢和昨晚大不一樣,這會整張臉都埋在尾巴裏,沒有團成狐團,而是平攤在地上。四條腿隨意伸著,肚皮貼著泥土,睡得毫無防備。
濕潤的鼻頭動了動,狐從空中嗅到若有若無的甜香。狐狸費力睜開一隻眼,沒有動,鼻翼又翕動幾下。
果真有,是糕餅和水果的香。狐狸耳朵抖動,並沒有捕捉到人的動靜。
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慢慢爬起來,前爪往前探,後腿蹬直,屁股撅得老高,把自己伸成長長一條。伸完懶腰,它抖抖毛,從洞裏爬出去。
廟門依然緊閉,院內也亂糟糟的,沒有人往來的痕跡,一切都和昨晚一樣。
狐狸躍上牆頭,往外看去,門外堆著好幾個籃子,用布蓋著,裝得鼓鼓囊囊。它跳過去伸爪掀開,露出裏麵的果幹與糕點。
看來那些村民早上來了一趟,隻是見到牌匾,便沒敢進來,把東西往門口一放就走了。
狐狸隨口扒拉幾塊吃食,填飽肚子,又躍迴廟內,來到門旁的桃樹底下,仰起脖子看。
桃樹依然枝繁葉茂,枝葉間掛著桃兒,那些桃兒表皮覆著冰霜,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狐狸繞著樹轉圈,沒用法力探查,就單純用眼睛數。
“咦?”狐狸數了又數,發現不對,它下山前專門看過的,可如今桃兒竟然少了兩個。
是那些猖鬼偷吃了?不像,它們隻知道吃香火。是哪個人偷走了?有可能。但是山神廟裏來往的香客太多,狐狸一時找不到懷疑的物件。
狐狸埋頭想了一陣,便先把這事擱下,把剩下的桃兒的模樣位置全部記在心中。接著它爬上枝頭,將鼻子湊到一顆桃子跟前。
一股寒意撲在鼻頭,細細聞,能嗅到一絲極弱的桃香,還混著另一種奇怪的醇香味。
狐狸伸爪輕拍,桃兒在枝頭顫悠,果皮下似乎有什麽在晃動。
若是桃兒全都在,狐狸也不會動這桃,可現在桃兒被偷了兩個,狐狸的心思就活絡起來。這可是狐狸引動月華才弄出來的仙食,狐還沒有嚐過,怎麽能先被別人吃了呢?
可是墨翎說這些要給他當接風禮的。
可是的可是桃兒已經少了欸,而且那小雀兒也沒說要留多少。雀兒嘴小,吃不了那麽多。
狐狸伸出爪子,想去摘,又縮迴來。不行不行,說好了給人家留的。
狐狸尾巴掃來掃去,糾結不已,忽然就有了主意。
它落迴地上,把兩條尾巴都擺在眼前,開始占卜。
“你代表‘對’。”狐狸爪子按在赤尾上。
“你代表‘不對’。”狐狸爪子按在白尾上。
“狐能吃一個最小的桃對不對?”狐狸從赤尾開始,說一個字就點一下尾巴,下一個字再點另一條尾巴,彼此交錯。
話語落下,狐狸按著白尾,陷入沉思。
‘欸,這條代表什麽來著?’狐狸最近的記憶越來越不好,一定是藏氣修煉的太好,把記憶都藏起來了。
狐狸認真記下每條尾巴的意思,重新占卜。
“狐偷偷吃一個小桃也沒有關係對不對……”狐狸點在白尾上,聲音拖得老長,又補充道,“呀?”
這下狐的爪子又落在赤尾上,它滿意點頭,直奔那個早已預定好的桃,輕咬桃梗,把它咬下來,用雙爪捧住。
涼涼的,像捧了一塊冰。
狐把吻靠攏過去,先舔了一口,嚐起來也和吃冰一樣。它輕輕一咬,桃的外皮要比狐想象的更脆。牙尖穿過果皮,裏頭的東西瞬間流了出來。
比水更濃些,帶著酸意和一點點甜,喝起來綿柔順滑,順著喉嚨一直暖下去。微弱的靈力在體內暈開,身子一陣輕爽。
狐狸一口喝完,咂咂嘴,繼續迴味。桃味很淡,被一種月華般的清冽壓住了,可這清冽勁也並不濃烈,隻有微弱一絲。
狐狸爪中隻剩下一張薄薄的果皮,桃核不知怎的也不見了,狐狸沒多想,順爪把果皮也塞進嘴裏,一起嚼了。
沒什麽味道。
它剛想起身,忽然覺得臉有些發熱,腦袋也有點暈乎乎的。
狐狸眨眨眼,眼前的桃樹晃了晃,又站穩了。前頭的大殿抖了抖,又迴正了。狐狸搖了搖,卻沒走穩,一下趴在地上。
爪下輕飄飄的,狐踩了好幾下,都踩不實。它愣住,盯著爪子,大腦像打了結,好半天後,突然想起來之前狐聞到的奇怪味道是什麽。
那是酒味,狐狸早在偷吃祭品那次就嚐過的。
狐狸又坐起,邁了好幾次步子,走得歪歪扭扭,索性不起了,就這樣躺在院中望天。可那空中的大火球也在天上晃悠,狐狸眼花,幹脆連眼睛都閉上了。
“狐沒醉。”狐狸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聲音,這是什麽桃?”
沒有人迴應。院裏靜悄悄的,好一陣後,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凍桃者,狐仙引動月華所釀,桃之外皮凍結,桃之果肉化水。狐仙飲之,渾身清爽,頭腦發暈,常人飲之,飲之……”狐狸想不出來,嘴裏結巴,腦袋一歪,又睡著了。
院中的陽光在地上流動,院牆的影子逐漸拉長,最後蓋住整處院落。月亮不知何時從天上冒出來,銀輝漫灑。
狐狸沉沉睡著。
月亮走得很慢,又走得很快,星星隱去蹤跡,天邊又開始泛白。
陽光重新照進院子,狐狸還是那個姿勢。
日頭升高,又到了中天。陽光越來越暖,尾巴先動了動,接著狐眼睜開一條縫。
狐狸微微抬頭,四下掃視一圈,半坐起身子,卻沒有下一步動作,好像還沒有完全醒來。
良久之後,狐狸慢慢迴過神。
‘狐什麽時候又睡著了?’狐狸抬頭看天,那火球就在頭頂,和睡著前一模一樣。
它鬆了口氣,嘴裏嘟囔道:“還好沒有睡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