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什麽禍事?”劉媒婆笑容僵住了,“您這話是什麽意思?吳員外能有什麽禍事?”
“非我不願說,實在是不能說。”狐狸歎了一口氣,頭也不迴地走了。
王媒婆幸災樂禍地瞥過來,嗤笑一聲:“我就說嘛,你們這般行事,遲早要遭報應。”
劉媒婆迴瞪,慌慌張張地往屋內跑去。
屋內的吳員外毫不知情,還在和女兒爭執:“那你為何不嫁?”
吳小姐沒應聲,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紙。
“你寫什麽?”
“寫喜帖有誤,許程婚盟如鐵。”她提筆蘸墨,“女兒敬許公子重義,敬娥娘深情,不願奪人所愛。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胡鬧!這話一說出去,往後你怎麽嫁人?滿城的人會怎麽說你?”
吳員外猛地站起,還欲再說,卻覺一陣暈眩。他撫著腦袋,晃了幾晃,直挺挺地倒下去。
“老爺,先生說……”劉媒婆一把推開門,當場愣住,腦中隻有一個念頭:
‘先生,您說的這近期是不是也太快了?’
……
吳員外迷迷糊糊睜開雙眼,厚重的霧氣翻卷,裹著濕冷,侵入他的骨髓。
他下意識裹緊衣裳,四下張望,什麽也沒瞧見,隻有微不可聞的曲聲從霧中透出。
樂聲刺耳聒噪,曲調嘔啞嘲哳。
吳員外猶豫片刻,朝著曲聲的方向走去。沒走幾步,腳下忽然出現一條路,他心裏發毛,硬著頭皮往前走。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出現一座公堂,正上方懸著一塊匾。
“桃縣縣衙……”
濃霧忽然席捲而來,遮住牌匾,吳員外再次看去,隻見上麵寫著三個大字。
速報司。
吳員外還沒反應過來,就有兩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皂衣小鬼,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姓吳的,你的事發了。”他們不由分說,架著吳員外往堂內走。
吳員外雙腿發軟,幾乎被拖著進入堂內:“什,什麽事?”
“少廢話,進去就知道了。”
屋內燈火通明,牆角擺著火盆,可那燈光卻是綠油油的,火盆內也燃得是一遝遝黃紙。
殿上坐著一人,穿大紅官袍,頭戴烏紗帽,打扮得威風凜凜,那張毛茸茸的狐臉上看不出表情。
這狐臉神官後麵還站著兩個小鬼,一個捧著簿冊,一個手裏拿著一杆稱豬肉的秤。
“威——武——”
數名手持殺威棒的小鬼齊齊杵地,吳員外本就站不穩,這下更是被砸地聲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吳員外,你可知罪?”狐臉神官開口,壓過了滿堂的殺威聲。
吳員外渾身冒汗,磕頭如搗蒜:“小民,小民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狐臉神官冷笑一聲,朝身後那麵容猙獰的小鬼招招手:“蘇陰差,拿冊子來!”
小鬼上前一步,翻開簿冊,扯著嗓子念道:
“吳員外,桃縣人士,景和二十一年八月二十二日,破壞許生與娥娘婚約,意圖拆散人鬼眷侶,此為一罪!”
“以己之願強加於女,不顧其意硬行婚配,此為二罪!”
“假借狐仙之名,妄傳神諭,混淆視聽,此為三罪!”
“咚!”
不知從哪傳來鼓聲,震得吳員外心都要跳出來,他嘴唇哆嗦,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我去狐仙前求過簽,非,非我亂說……”
“嗬,還想狡辯。”狐臉神官板著臉,“素陰差,拿秤來!”
那拿秤的小鬼也走上前來:“大人,按規矩,犯下罪過者,當用此秤稱其心肝,看看他的罪孽有幾斤幾兩。”
另一個小鬼點點頭:“秤完心肝,再下油鍋。炸透了,撈出來,再稱一遍。什麽時候能吃……能稱不出斤兩了,什麽時候算完。”
吳員外臉色煞白,差點暈過去。
狐臉神官擺擺手:“先不急,帶他去看看上一個妄測仙意的人,是什麽下場。”
兩個小鬼又把吳員外架著,拖到屋後。這裏立著幾根柱子,其中一個上麵綁著個渾身長滿白絨的男子,在他旁邊的柱子上拴著一隻巨大的黑豬。
那黑豬哼哼嘶叫,往後退了幾步,猛衝過去,豬頭結結實實撞在那男人身上。
男人被撞得往前一栽,又被鐵鏈拽迴來,身上的鵝毛被撞掉幾根,又立刻長出來。
黑豬退迴去,喘了口氣,又衝上來。
吳員外哆哆嗦嗦,隻覺得那黑豬撞的不是那個男人,而是一下又一下地撞著自己的心。
小鬼好心解說:“這個生前也是假傳狐仙旨意的。判的是日日被豬撞,要撞足一千年。”
吳員外不知從哪冒出來一股子勁,掙開兩個小鬼的手,連滾帶爬地跑迴堂中。
“小民知錯了,小民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開恩,求大人開恩!”
狐狸神官看著他,歎了口氣:“罷了,你非大惡,事情也沒真做成,本官今日饒你一迴。可你要是仍不知錯……”
“帶他出去。”
小鬼將吳員外扶起,推出公堂,漫天霧氣紛湧而來,吳員外眼前一黑。
……
“爹,爹!”
吳員外猛地坐起,自己正睡在榻上,女兒就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爹,您醒了?”吳小姐眼眶通紅,為吳員外擦著額頭的汗。
吳員外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他下意識看向四周,瞧到不遠處的椅子上坐著位素衣男子。
“這是……”
“劉媽媽見您昏了,便去叫了先生過來,也是先生給您看的病。”
“多謝先生。”吳員外拱手。
狐狸笑笑:“舉手之勞,不用謝。”
吳員外用力握著女兒的手:“爹想清楚了,你不願意嫁,就不嫁,明日一早就廣發告示。”
他喘了口氣,又說道:“不用你寫那告示,爹來寫,爹的錯,不用你背。”
吳小姐呆住,咬著嘴唇,半晌才開口:“爹,您到底夢到什麽了?”
吳員外躺迴去,嘴裏輕輕說道:“唉,爹這迴啊,是真的在地府裏走了一圈了。”
“爹見了判官,見了陰司……”他嘴裏喃喃,“那鬼哭狼嚎般的冥音,現在還在爹耳邊迴蕩。”
‘嗯?’狐狸抬眼,‘你對狐的吹奏有何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