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名單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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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為民家出來，已經快九點了。
蘇墨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望著頭頂的月亮，心裡有些亂。
李為民說得對，他太急了。
纔來兩個月，就想著把整個東山翻個底朝天，怎麼可能？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想起爺爺說過的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現在，他需要的不是衝，而是等。
等時機成熟，等證據確鑿，等該出手的時候再出手。
蘇墨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朝宿舍走去。
第二天上午，蘇墨剛到辦公室，就看見韓文秀站在門口等他。
“蘇局長，有個事想請示您。”
蘇墨心裡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什麼事？”
韓文秀遞過來一份檔案。
“這是蘋果專案的土地流轉方案。張局長在的時候，已經初步定了下來。現在張局長不在了，我想請您過目一下，看需不需要調整。”
蘇墨接過檔案，翻了翻。
方案寫得很詳細，涉及三個鄉鎮、七個村、三千多畝土地。補償標準、流轉期限、後續安排，都寫得清清楚楚。
從表麵上看，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蘇墨知道，越是挑不出毛病的方案，越可能有問題。
“韓主任，這個方案，是誰做的？”
“是我牽頭做的。”韓文秀說，“張局長定的原則，我負責落實。”
蘇墨點點頭。
“先放這兒吧，我看看再說。”
韓文秀笑著應了，轉身離開。
她走後，蘇墨拿起那份檔案，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到第三頁時，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上麵列著一串名字，是各村同意土地流轉的農戶名單。
其中有一個名字，他認識。
石橋村，陳老六。
那是在譚玉山家吃飯時，譚玉山提起過的人。說他是村裡的種田能手，對土地感情很深，誰勸他流轉都不肯。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同意？
蘇墨拿起電話，打給譚玉山。
“譚局長，石橋村的陳老六，你認識嗎？”
“認識。怎麼了？”
“他同意土地流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不可能。”譚玉山說，“他親口跟我說的，打死也不流轉。”
蘇墨的心沉了下去。
名單是假的。
這個專案，從一開始，就有問題。
他放下電話，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該來的，終於來了。
1988年9月15日，上午九點。
東山縣農業局。蘇墨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那份蘋果專案的土地流轉方案。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陳老六的名字上，已經看了整整十分鐘。
假的。
這份名單是假的。
那麼，韓文秀為什麼要把假名單給他看？
試探？陷阱？還是另有圖謀？
蘇墨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正想著，門被敲響了。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譚玉山。他關上門，走到蘇墨麵前，壓低聲音說：“蘇局長，有情況。”
“說。”
“昨天下午，韓文秀去了一趟石橋村。”譚玉山說，“名義上是檢查專案進度，但實際上，她隻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我讓人打聽過，她根本冇去村裡，隻是在村口和幾個人說了幾句話。”
蘇墨的眉頭皺了起來。
“和誰說話？”
“村支書老馬，還有兩個年輕人。那兩個人的身份，冇打聽出來。”
蘇墨點點頭。
韓文秀去石橋村，肯定不是為了檢查工作。
她是為了那個假名單去的。
“譚局長，你覺得她想乾什麼？”
譚玉山想了想，說：“我猜，她在試探你。”
“試探我什麼？”
“試探你知不知道名單有問題。”譚玉山說，“如果名單是假的，那些被寫上名字的農戶，根本就冇有同意流轉。韓文秀把這名單給你看，就是想看看你的反應。”
蘇墨沉默了。
譚玉山的分析，有道理。
如果他冇發現問題，大筆一揮簽了字，那後麵出了事，他就要承擔責任。
如果他發現問題，去查，那韓文秀就可以知道他的底牌。
怎麼看，都是韓文秀占主動。
“譚局長，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譚玉山看著他，說：“蘇局長，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但這件事，你最好彆插手。”
“為什麼？”
“因為蘋果專案後麵，站著的人不止張廣田一個。”譚玉山的聲音壓得很低，“張廣田倒了，但蘋果專案還在推進。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比張廣田更大，更想把這個專案做成。”
蘇墨心裡一動。
他想起了郭啟明。
“你的意思是……”
“我冇什麼意思。”譚玉山打斷他，“我隻是提醒你，有些事，不是你現在能碰的。”
他說完，轉身走了。
留下蘇墨一個人坐在那裡，陷入沉思。
下午兩點，縣委辦來電話。
“蘇局長，李書記請你過來一趟。”
蘇墨放下電話，起身出門。
二十分鐘後，他坐在李為民的辦公室裡。
李為民的臉色比上次見麵時好了些，但眉頭依然皺著。桌上放著一份檔案，封皮上蓋著機密的紅章。
“小蘇，有件事得告訴你。”李為民開門見山。
“您說。”
“張廣田的案子，有新進展了。”
蘇墨心裡一緊。
“他交代了誰？”
李民看著他，沉默了一下，說：“郭啟明。”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名字時，蘇墨心裡還是震了一下。
“具體什麼情況？”
李民把那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蘇墨翻開，快速瀏覽。
張廣田的交代很詳細：去年長青鄉的水利工程，郭啟明也拿了錢。不是直接拿，是通過一箇中間人。那箇中間人，就是韓文秀。
韓文秀是郭啟明的人。
從一開始就是。
蘇墨合上檔案，抬起頭。
“李書記，韓文秀那邊……”
“已經盯上了。”李民說，“但暫時不能動。”
“為什麼？”
“因為證據還不夠。”李民說，“郭啟明是老狐狸，做事很乾淨。張廣田的交代隻能說明韓文秀是中間人，但拿不出郭啟明直接收錢的證據。光靠這個，動不了他。”
蘇墨沉默了。
他知道李為民說的是實情。
一個縣委副書記，冇有確鑿的證據，動不了。
“那現在怎麼辦？”
李民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等。”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