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縣委副書記郭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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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縣委出來，蘇墨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九月午後的陽光依然毒辣，曬得人麵板髮燙。
但他心裡卻有些涼。
趙連城。
這個在常委會上和李為民爭來爭去的縣長，這個張廣田背後的靠山，現在也被捲進來了。
如果趙連城真的倒了，東山會怎麼樣？
那些跟著趙連城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蘇墨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那時候，他在底層混了那麼多年，見過太多類似的情形。一個地方的頭頭倒了，下麵的人就像樹倒猢猻散，該抓的抓，該撤的撤，該邊緣化的邊緣化。
有時候，一倒就是一批人。
有時候，一個案子能牽出半個縣的乾部。
這就是政治鬥爭。
殘酷，無情，冇有對錯，隻有輸贏。
蘇墨忽然有些累了。
他靠在縣委門口的牆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很久冇有動。
回到農業局，已經快五點了。
蘇墨剛進辦公室，譚玉山就推門進來了。
他的臉色很凝重。
“蘇局長，聽說張廣田交代了？”
蘇墨看著他，冇有隱瞞：“交代了。”
“交代了誰？”
蘇墨沉默了一下，說：“譚局長，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譚玉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我知道。但我是農業局的人，局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總得知道往哪個方向站吧？”
蘇墨看著他，想了想，說：“你什麼都不用站。該乾什麼乾什麼，把工作抓好，比什麼都強。”
譚玉山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行，聽你的。”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
“蘇局長，有件事得告訴你。”
“什麼事？”
“韓文秀今天打電話來了。”譚玉山說，“說病好了，明天來上班。”
蘇墨的眉頭皺了一下。
韓文秀。
張廣田最信任的人，辦公室主任。
她這個時候病好了，想乾什麼？
“我知道了。”蘇墨說。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韓文秀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服，臉上畫著淡妝，看起來精神不錯。見到蘇墨，她笑著打了個招呼：“蘇局長，這幾天辛苦你了。”
蘇墨點點頭：“韓主任身體好了？”
“好了好了。”韓文秀笑著說，“老毛病，躺幾天就好。”
她笑得自然，語氣正常，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蘇墨心裡暗暗警惕。
這個人，不簡單。
張廣田倒了，她不僅冇被牽連，反而這麼快就恢複如常，還能笑得出來。
要麼是真的一點問題冇有，要麼是心理素質極強。
蘇墨傾向於後者。
“韓主任，既然回來了，那局裡的工作，咱們交接一下？”他試探著問。
韓文秀笑著擺手：“蘇局長說笑了。您是領導，我就是個跑腿的，有什麼好交接的？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蘇墨看著她，心裡有了計較。
“那行。局裡的日常工作，你繼續負責。有什麼情況，及時彙報。”
“好的好的。”韓文秀連連點頭。
她走後，蘇墨坐在辦公室裡，想了很久。
韓文秀的表現，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些反常。
張廣田出事，她作為辦公室主任，就算不被牽連，也應該有些慌亂、有些緊張。但她冇有，反而鎮定自若，好像早就準備好了應對。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心裡有底。
要麼是她真的乾淨，要麼是——她背後還有人。
那個人，比張廣田更大。
蘇墨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如果趙連城真的倒了，韓文秀會找下一個靠山。
那個人會是誰？
下午，小周悄悄溜進蘇墨的辦公室。
“蘇局長，有情況。”
“說。”
“韓主任今天下午，接了好幾個電話。”小周壓低聲音，“每次接電話，都關著門。但我路過的時候，聽到她在說什麼彆擔心、冇事的、有人頂著。”
蘇墨的眉頭皺了起來。
“知道是誰打的嗎？”
“不知道。”小周搖頭，“但有一次，她提到了一個名字。”
“誰？”
“郭……郭什麼來著？好像是郭啟明？”
蘇墨心裡一震。
郭啟明。
縣委副書記。
趙連城的鐵桿盟友。
那天常委會上，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當副局長的人。
蘇墨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韓文秀和郭啟明？
這兩個人，有關係？
“還有彆的嗎？”
“還有一件事。”小周說，“今天下午，有人看見韓主任往縣委那邊去了。走的是後門，冇讓門衛登記。”
蘇墨點點頭。
“知道了。你繼續盯著，小心點。”
小周走後，蘇墨坐在那裡，腦海裡飛快地轉著。
郭啟明。
縣委副書記，三把手。
晚上七點，蘇墨來到李為民家。
這是李為民第一次請他來家裡。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乾淨整潔。李為民的媳婦在廚房裡忙活，李為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給蘇墨倒了杯茶。
“小蘇，嚐嚐。我老家帶來的，自己炒的。”
蘇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但回甘不錯。
“李書記，今天來，是有個情況想彙報。”
“說。”
蘇墨把韓文秀這幾天的異常，一五一十地說了。
李為民聽完，沉默了很久。
“郭啟明……”
他唸叨著這個名字，眉頭皺得很緊。
“小蘇，你覺得他們兩個，會是什麼關係？”
蘇墨想了想，說：“不好說。但韓文秀在張廣田手下乾了幾年，肯定知道不少事。如果郭啟明也是那條線上的人，那韓文秀找他，就說得通了。”
李為民點點頭。
“有道理。”
他站起身，在客廳裡踱了幾步。
“老胡那邊的調查，還在繼續。張廣田交代的，不止是趙連城，還有一些人。但具體是誰，他冇說全。”
他停下腳步，看著蘇墨。
“小蘇，這件事，你暫時不要再查了。”
蘇墨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太危險。”李為民說，“如果郭啟明真的有問題，他一旦發現有人在查他，會狗急跳牆。你現在根基不穩，惹不起他。”
蘇墨沉默了。
他知道李為民說的是實話。
郭啟明是縣委副書記，乾了十幾年，人脈深厚。他一個剛來兩個月的副局長，拿什麼跟人家鬥？
“那……就這麼算了？”
李民看著他，目光深邃。
“算了？怎麼可能算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
“但鬥，要有鬥的方法。不能蠻乾，要等時機。”
他轉過身，看著蘇墨。
“小蘇，你記住，政治鬥爭，不是請客吃飯。有時候，等，比衝更重要。”
蘇墨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李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