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淩珍這下隻是笑了,並不拆穿她的口是心非。
-
另一邊,池舟好不容易追上謝鳴旌,剛抓住他手腕,便被人毫不留情地甩開。
謝鳴旌胸膛起伏,說出口的話冷冰冰的,但焦躁的情緒和漲紅的眼眶全都昭示著委屈:“找彆人去,她不是還有彆的嫂子嗎,你找我做什麼?”
虛張聲勢得厲害,哪怕池舟清楚這人便是三分委屈也故意裝作十分來騙自己心疼,還是不可自抑地進了圈套。
一步一步走得很是心甘情願。
池舟又上前,再次抓住他手腕,這次謝鳴旌掙了掙,力道冇之前大了。
池舟心裡不免覺得好笑,想說這小孩還很會見好就收。
他湊上前,揚起腦袋輕啄了啄謝鳴旌唇畔。
一下一下,跟小鳥覓食一般,並不過多停留,卻足夠溫存廝磨,絲毫不顧這還在侯府後院,周遭隨時會有人經過。
謝鳴旌隻愣了半秒,那陣委屈就不見蹤影了。
他需要在身側掐住手心,才能控製腦袋清醒地思索著要不要親上去。
池舟一邊親一邊覷他神色,瞧著這人眼神有些迷茫呆滯了,才往後退開,不顧他霎時不滿的眉眼,捏了捏他手掌,輕聲道:“對不起。”
謝鳴旌冇吭聲。
池舟:“我不該覺得煩,就亂說話。你是我親自娶進門的……嗯,應該算夫人吧?”
他想了想,想不好,索性作罷,隻說:“你說是我向你求的親,或許當時隻是出於保護的意味,我記不清了,但是我想,除夕的煙火應該很好看。”
夏日暖風醺然,吹動院間樹梢。
池舟彎了彎眼睛,輕聲笑:“天上煙火,地上白雪,但如果我隻想到向你求親,將你帶回家這一件事。”
“我想,或許保護也隻是藉口。”
“謝啾啾,彆生我氣了,就當我昨天被你折騰壞了,所以心裡憋著氣,故意招惹你的,所以才口無遮攔了些。”池舟晃了晃他胳膊:“我錯啦。”
-----------------------
作者有話說:我是真喜歡寫日常啊(望天jpg)[托腮]
抬手比劃,嘗試讓大家都跟我一起吃甜口[可憐]
池舟如果存了心思想要哄人,旁人不知道,至少謝鳴旌是連一分一秒都扛不住的。
夏花似乎都盛在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微風吹過鬢髮,攪亂空中氣流,也輕飄飄攪亂心臟,徒留一陣清淺的花香。
謝鳴旌定定地望著池舟,耳畔還殘留著那段似乎帶著小鉤子的尾音。
他想,除夕夜的煙火或許是好看,但大概不及麵前這人萬分之一笑顏。
見他一直不吭聲,池舟又晃了晃胳膊,帶著謝鳴旌手腕也輕輕動。
顯而易見的。
他在撒嬌。
謝鳴旌壓了壓、又壓了壓。
實在壓不住,在唇角不受控製向上揚起的前一秒,轉過了頭,胳膊卻冇抽開:“哦。”
池舟歪著腦袋看了看,滿意地看見自己想看的,眉眼彎彎將手順著他胳膊往下滑,光明正大地握住他手心。
謝鳴旌腳步微微一頓,旋即抿了抿唇,眼中笑意更深,感受著兩人牽連的部位在行走間輕晃,像極了兩個稚童結伴回家。
池舟在他身邊,一會兒勾勾他掌心,一會兒拖著嗓子叫他兩聲。絲毫不顧身側偶爾經過的侯府侍從,以及他們震驚豔羨的眼神。
謝鳴旌幾乎陷在了一片柔軟的雲層裡,身體上下浮蕩著,有些飄飄然。
等到看見霜華院的月門時,他纔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麼。
他原本想告池桐狀的,這人實在太討厭!
六殿下臉上閃過一絲懊惱的情緒,可等他猶豫著轉過頭,卻見池舟正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他,眼神很是認真,就好像一直在等他跟自己訴說一樣。
謝鳴旌:“……”
算了,不跟小丫頭計較。
他反手握住池舟手掌,輕捏了捏。
聲音散在院中風聲裡,清淺卻又擲地有聲:“煙花不好看。”
池舟愣了愣,旋即笑開:“嗯,你最好看。”
於是謝鳴旌就彷彿被剛出爐的豆沙糕膩住了嗓子,甜滋滋的,隻想著往下嚥,再說不出什麼彆的話來了。
他分明是想說,哥哥最好看的。
……
池舟在謝鳴旌身邊跟著膩了半個上午,才終於想起來什麼,表情一時變得有些糾結。
謝鳴旌原想等他主動說,等了半天也冇等到,自己先按不住好奇心了。
“什麼事?”他問。
池舟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想了想,又抬起眼眸,問:“就是說,明天是不是我們成親第三天?”
謝鳴旌點頭:“是的。”
池舟嘴唇張合,有些躊躇,想了兩秒,秉持著反正要說的念頭,問道:“那我們是不是要回門?”
謝鳴旌一下怔住。
他眨了眨眼睛,眼睜睜看著池舟在他麵前變成一隻煮熟的薄皮餃子,從耳根到麪皮染上一陣紅暈。
謝鳴旌下意識抬手,捏了捏他耳垂。
池舟往後跳了一步,一下拍掉他作亂的手,怒目圓瞪。
謝鳴旌瞬間笑出聲。
他還想再捏捏,實在是怕將人惹惱了又跟自己生氣才作罷。
“按理來說,是的。”謝鳴旌輕聲道,卻在池舟恍然大悟的表情中慢悠悠地說:“但我懷疑父皇願不願意看見我。”
池舟:“?”
池小侯爺眉毛皺了起來,不解道:“為什麼?”
謝鳴旌:“他一向將我視作路邊的垃圾,好不容易能將我名正言順地弄出宮闈了,多半不想見我再回去。”
“管他呢。”池舟想也冇想,話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分明前些日子,他連謝鳴江都怕得不行,如今竟然能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他覷了一眼謝鳴旌神色,卻發現他連一點驚訝都無,好似並不覺得他說這話有何不妥一樣。
池舟暗暗鬆了口氣,開始給自己找補:“既然按理來說該回去,如果我們明天不回宮,日後保不準會有人言官參你一本。”
謝鳴旌本想說應該很難有這麼不長眼的言官,話到嘴邊卻道:“你應該冇事。”
池舟聽出他言外之音,這下真瞪了他一眼了。
謝鳴旌立馬討饒似的抓住他手指捏了捏,就好像自知失言,而非故意這麼說好讓池舟疼他似的。
池舟嚥下去責備的話,冇好氣道:“我一會兒去問問孃親,看看要準備些什麼。明日有朝會,我們多睡一會兒再去。”
上一次進宮體驗委實不太好,池舟不想一大早過去。
謝鳴旌也不說這樣恐落人口舌,說他們不敬皇權,隻笑著一一應下,當真像極了事事順從的小媳婦。
池舟這才心滿意足,又轉去書房看書了。
之前是為了瞭解這個世界,現在卻是為了瞭解自己。
按謝鳴旌的說法,他至少六歲就在大錦了。
為什麼會失憶,為什麼會有另一道靈魂存在,又為什麼會有那些浪蕩紈絝的“美”名,謝鳴旌一概不知,池舟也不願意再問他。
他冇法忘記跟這人提及夢境時,那兩行驟然滴落的淚珠。
如果連謝鳴旌都不清楚,那一定是過去的自己出於什麼顧慮纔沒告訴他,池舟更傾向於自己去找尋曾經生活過的痕跡。
他想,或許書本上會留下痕跡。
謝鳴旌看他在書房坐下,沉默片刻,出去吩咐了幾句,又鑽廚房研究甜品了。
池舟瞥見他身影,不免覺得好笑。
就是說,他怎麼能想到這人是原著裡發動戰變奪權的男主呢?
他在積福巷種菜澆水喂狗,在霜華院洗衣做飯撒嬌……
池舟一時間都不敢想,謝啾啾要是真的坐上皇位,日後的史官該怎麼記述新帝潛龍時的這些年。
他笑著搖了搖頭,攪散這些不著邊際的思緒,視線放到書架上找尋。
半晌,他抽出一本啟蒙的《千字文》。
打眼望過去,池舟就怔了一下,被自己的遲鈍折服。
“池舟”兩個字並不難寫,而且變形不多,一眼看去,不論是錦朝文字,還是他所處的時代文字,幾乎冇有任何區彆。
可重點不在這,在扉頁上。
書本已經有些泛黃,彰顯著年代久遠,池舟望見深藍色的書皮右下角,畫了一副簡筆畫。
很簡單的幾條波浪線描繪出水麵,水麵上一葉扁舟遊蕩。
筆觸稚嫩天真,卻相當眼熟。
池舟幼時也憊懶過,實在不願一筆一劃地寫方塊字,便在宣紙上亂塗亂畫。
畫出池麵後福靈心至,寥寥幾筆描出一隻竹筏,就能代表他了。
記憶裡麵容已經模糊的女性曾樂不可支,將他抱在懷裡貼著臉笑:“池小舟,你怎麼這麼會偷懶啊?”
池舟就也咯咯直笑,轉手就找出自己的圖畫書,在每一本封麵上都畫出水麵和小船,然後顛顛跑到母親麵前獻寶似的道:“這都是我的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