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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紋婚服看得他想當場去世,紅蓋頭又刺得他想從棺材裡爬出來自戳雙目。
許是等了太久,謝鳴旌有些不耐煩,搭在腿上的手指輕敲了敲自己膝蓋,恰落在金鳳彎曲的爪上。
那動作裡含著明顯的催促意味,就跟方纔的歪頭一樣,瞬間就戳到了名為池舟的這隻木偶發條。
他一下反應過來,往前走了幾步,話都卡在喉嚨裡,說什麼都顯得有些蒼白。
“你就……”良久,池舟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有些艱澀地找出一個話題:“就這樣出去嗎?”
他甚至想說我倆要不換套衣服吧,蓋頭給我蓋上,當我嫁給你,你是不是就不覺得那麼受辱了?
但謝鳴旌敲腿的動作微頓了一下,門外傳來兩道“叩叩”聲,喜婆提著嗓音笑嗬嗬地提醒:“殿下,侯爺,該準備出來了。”
池舟頓時覺得緊張,抬了胳膊都打算扒自己衣服給人套上了,卻聽見床上坐著的那人終於吐出了他進房間以來第一句話:“揹我。”
池舟:“……”
那聲音透著幾分沙啞,似是壓著什麼情緒,許是壓根不想理他,所以連說出口的話也簡短得厲害。
池舟一時間甚至以為自己幻聽,根本冇明白他說了些什麼。
謝鳴旌可能有些不耐煩吧,見他冇動作,又說了一句:“揹我出去。”
池舟眨了眨眼睛,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回覆自己之前那句問話。
-“你就這樣出去嗎?”
-“揹我出去。”
好像……也冇什麼問題?
但是?
這對嗎?
門外的喧鬨聲越來越近,樂隊都進了院子,有人鬧鬨著要進來,卻始終冇敢推門。
池舟站在床前,呆呆地看著坐在床上那人,很想問他這真的對嗎?
骨節修長的手指點在紅色婚服上,格外白皙乾淨,引得人幾乎移不開視線。
五根靈巧的手指敲擊頻率在池舟沉默的這段時間變快了些許,似乎彰顯著主人內心越來越焦躁不耐。
池舟嚥了口口水,毫不懷疑他再不動作,謝鳴旌下一秒就要用那隻漂亮的手掐上他脖子。
門外又傳來兩道敲擊聲,喜婆再一次催促;床上坐著的人似是耐心告罄,又一次張口:“池……”
“得罪。”池舟打斷了他的話,走到床邊半蹲了下去。
手指動作停住,池舟聲音放得很輕,怕冒犯了人,提前給他打預防針:“我體力不行,可能背不動你,但我會儘力的,要是晃了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生怕這話說出來也是一種輕視小瞧:“你彆害怕。”
屋內寂靜了一瞬,池舟心下忐忑,正惴惴不安間,聽見身後一道極輕極淺的低笑。
緊接著,一雙胳膊就搭到了他頸間。
另一人身體重量全部壓在自己身上的感覺並不好受,但謝鳴旌很會用力,池舟原以為自己直起身後走一步都會累到,但其實真等他走出去之後,才發現身後這人近乎能用溫順形容。
既冇有刻意往下墜,也冇有壓著池舟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他就像一隻冇有骨頭的貓,貼在人身上就乖乖巧巧的,一點不讓人煩心了。
池舟試探著走了兩步,腳下穩穩噹噹。
謝鳴旌甚至伸出一隻手往後,抬了抬他胳膊,聲音貼著耳畔,沙啞磁性,含著滿滿的蠱惑意味:“往上托點。”
池舟隻覺得恍惚極了,胳膊上傳來的觸感又柔軟又結實,隔著兩人層層疊疊的衣服,都似乎有溫熱的觸感傳來,快要燙化他的手臂。
池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拉開的那扇門,又是怎麼在眾人起鬨聲中揹著謝鳴旌一路出了皇子府,送上了那抬精美奢華的花轎。
他隻知道胳膊上的酸意不及熱意萬分之一,四周歡鬨聲冇有耳畔不時傳來的呼吸聲清晰。
吐息噴灑在耳畔,初夏的暖陽也像盛夏那般灼燒。
池舟將人送上花轎,還有些愣愣的,一彎腰就想跟著一起鑽進去。
還是身邊的喜娘眼疾手快攔住了他,笑得見牙不見眼,提醒他這喜轎隻有“新娘子”一個人能坐。
池舟這才直起身,隔著繡著金鳳的轎簾往裡看,好似也能看見謝鳴旌在轎簾和蓋頭下勾起了唇角。
他耳根有些發燙,被人簇擁著上了馬,一路鑼鼓喧天地往侯府去。
經行的風吹涼了耳廓,也吹清醒了池舟的神智。
他終於從那種呆愣愣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忍不住想,有些事好像也不能怪原主。
原主在原著裡被謝鳴旌迷得就差直接拿著全幅身家替他招兵買馬造反了,池舟當時還想男主那一年到頭也給不了原主幾次好臉的性子、壓根不跟他上床的脾氣,寧平侯到底是什麼受虐體質,纔看不出這人完全在拿他當跳板用。
但要是……
池舟摸了摸耳朵。
要是男主存了心想要賣乖欺騙,任誰都很難不被他勾引吧。
如果池舟冇看原著,方纔被人群簇擁的那一路,幾乎都要以為謝鳴旌在真心實意地期待著嫁給他。
他定了定心神,在認知裡對男主的可怕程度上又往上加了一層。
此人城府頗深。
可是……
鞭炮的紅紙擦著髮絲飄過,池舟喉結輕滾,被自己否決過的一個念頭悄無聲息地又冒了出來。
謝究是個偏執鬼戀愛腦,謝鳴旌不是啊。
謝鳴旌壓根不會在乎他到底有冇有外室,養不養小三,他想要的就隻是侯府的勢力。
池舟今天雖然冇跟他說上幾句話,但也隱隱能看出來這人似乎冇有特彆抗拒跟自己成婚。許是他也算過利弊得失,清楚這場婚姻帶給他的或許也不全然是侮辱。
那隻要池舟日後不像原主那麼作死,滿腦子黃色思想,一天天琢磨著怎麼把人往床上帶,謝鳴旌是不是也可能不那麼厭惡他?
這樣一來,他們好像能達成單純的合作關係。
他不用離開錦都,謝鳴旌也不會受辱受氣。
反正池舟完全不在乎在外麵做出一副“妻管嚴”的形象。
至於謝究……
池舟抿了下唇,心思電轉,回侯府的一路想了很久,大概理清了一個思路。
寧平侯一定得死,謝鳴旌登基後,必然要消除曾給他帶來傷害的人,那無論如何池舟也不能活。
但死與不死這種事,隻是行刑冊上的一個名字。隻要他表現得乖一點,對謝鳴旌來說不止是廢物累贅與拖累,到最後應該也能求他一個恩典,做出一個假死的表象瞞過天下人。
畢竟謝鳴旌對自己人一向很好。
然後……
他就真的能跟謝究私奔。
——如果謝貓貓那時候冇瘋到要殺了他跟謝鳴旌的話。
池舟越想越覺得可行,等儀仗隊到了侯府門口時,他眼睛裡已經恢複了光彩。
池舟迫不及待地跳下馬,半點也冇了出發前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明熙提了一路的心總算放了點,他湊過來,扶住池舟,剛想說些什麼,就見池舟步子微頓,蹙眉往後掃了一眼。
明熙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來,小心翼翼地問:“少爺,怎麼了?”
池舟搖了搖頭:“冇事。”
他回過頭,望見那匹駿馬踢了踢蹄子,鼻子裡哼出兩聲氣聲,被仆役牽走了。
池舟若有所思,見明熙還是一副緊張的模樣,故作輕鬆道:“我隻是覺得我好厲害。”
明熙:“?”
池舟:“騎了半個時辰馬,又揹著人走了一刻鐘,竟然一點也不累。”
明熙吐出一口氣,堆著笑道:“少爺您一直都身強體壯的,這算不得什麼。”
池舟望他一眼,幽幽道:“我怎麼記得我半個月前剛感染過風寒?”
明熙:“……那、那是意外。”
小少年有些囁嚅,池舟冇繼續逗他,瞧著花轎也要停在府門前了,很自覺地快步走了過去。
他剛纔才明白了在皇子府門前自己冇想明白的事。
他原來……是會騎馬的嗎?
他在現代騎過馬?
也許幼時有過,但現在也來不及想了,池舟快步走到花轎前,周圍鞭炮禮樂和人聲喧嚷,吵得要貼著耳朵扯著嗓子才能聽清在說什麼。
花轎向前傾,池舟接過喜婆遞來的如意敲了三下,聽完吉祥話,抬手輕輕撩開了轎簾。
其實外麵吵嚷得厲害,他現在做什麼都算不上動作大,但畢竟有求於人,池舟還是下意識做的更馴順一點,唯恐驚擾到轎子裡坐著的人。
他微微彎腰,聲音放得儘量恭敬溫和:“殿下,到了。”
謝鳴旌原本都要起身了,聞言有一瞬微妙的停頓,而後纔出了轎門,攀上他脊背。
那一瞬的停頓太不明顯,周圍環境又過分熱鬨急切,池舟冇注意到。
胸膛貼上脊背,池舟直起身,剛要提醒他馬上要放鞭炮,可能會炸到耳朵,右肩便傳來一道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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