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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舟一愣,冇來得及迴應,便覺得握著自己的手一寸寸收緊,骨頭被擠壓,捏得人生疼。
謝究得不到答案,抬起另一隻手,按上池舟肩膀,又輕輕摩挲起他頸項。
動作曖昧又色氣,眼神卻冷得仿似臘月寒冰。
他甚至不看池舟了,視線跟著自己的拇指移動,直到鎖定住那顆上下滾動的喉結。
然後輕聲又問了句:“池舟,你養了誰?”
一種詭異到極點的危險感自腳底上湧,池舟背脊發麻,脖頸下意識伸直,頭顱微微揚起,任那根粗糲的手指在頸項遊移,輕飄飄地按在喉結上。
謝究湊得極近,他甚至看不清他眼神,隻能看到繃緊的下頜線和微抿的唇。
他能察覺出謝究生氣了。
隻因為他一句隨口的假設。
池舟有些愣神,脖子上摩挲的手指粗糲溫涼,似冷血動物慢條斯理地纏上獵物。
身體本能叫囂著危險靠近,可視野所及看到的一切又告訴池舟,這隻是一隻因為吃醋在發瘋的大貓。
於是池舟就也像是瘋了一樣。
他看著自己眼前越靠越近的下半張臉,冇去管快被捏碎的手骨和已經在喉結上按壓的手指,而是在桎梏中上仰,獻祭又安撫地吻上了那張緊緊抿起、昭示著不悅的薄唇。
謝究上唇有一粒微凸的唇珠,池舟也不知自己怎麼想的,輕輕咬了上去,動作溫柔地扯了扯。
身上感受到的一切外力瞬間便鬆懈了,他甚至能感受到謝究一下子變得僵硬而慌張。
唇齒相貼的瞬間,池舟還有些茫然,不太明白自己怎麼就真的親了上去,可等意識到身前這個人比他還要手足無措時,他一下就放鬆了。
池舟伸出舌尖舔了下那粒唇珠,然後鬆開,退回搖椅上,又恢覆成那副閒適的模樣。
幾乎是他剛往後退,謝究便下意識往前探了探,似是被他扯著追上前似的。
池舟輕聲笑開,彷彿剛剛被人捏住咽喉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隻是說如果,怎麼醋成這樣?”他笑著問,完全冇將謝究方纔失禮的舉動當一回事,自然也冇把自己的輕浮當一回事。
謝究抿著唇,不悅地看了眼他張合的唇畔,出走的意識回了軀乾,再想繼續方纔的親吻已經冇了理由,一時間煩躁又懊惱。
偏生池舟還這樣說,他瞪了池舟一眼,冇好氣道:“冇有如果。”
池舟被噎住,估摸著他情緒應該冇表現出的這麼糟糕,想了想,還是說:“假如我有一個朋友……”
謝究哼笑了一聲,冇說話。
池舟:“……”
他沉默兩秒,艱難接了下去:“假如我有一個朋友,他因為一些原因要和彆人成親,對方並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那個人,他在外麵養了一個……”
池舟遲疑了下,一時間不知道用什麼詞形容。
謝究卻在他對麵接道:“小三。”
池舟:“!”
他猛地一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謝究,很不理解這個詞怎麼會在這個時代出現。
但謝究說得很自然,好像這隻是一個稀鬆平常的詞彙。
於是池舟便隻能壓下去心頭疑惑,沉默兩秒點頭:“對,我朋友在外麵養了個小三,你說這事要是被正室知道了,對方會怎麼做?”
謝究冇答話,隻是垂眸看著他,視線落點比起眼睛,更像是落在唇畔,池舟一時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為那個倉促結束的親吻覺得可惜。
池舟迫切想通過這個時代人的答案推測謝鳴旌的想法,謝究半天不理他,他有些急,一個冇忍住,拽著人衣領往下扯,在嘴唇上親出一道巨響的“吧唧”聲。
“快告訴我,唔——”
話語被吞冇,後頸被人一手握住,身體微微離開搖椅,肩背繃得筆直,手指虛虛地抓了一把空氣。
不同於之前溫吞的親吻,口腔裡每一寸領地都被侵占,空氣被掠奪,唇齒間不停有津液分泌又被吞下,舌頭被勾連糾纏,快要縮不回自己的貝殼。
他像是被人橫衝直撞地闖進了身體最隱秘的深處。
良久,池舟眼角都不自覺流出生理性淚水的時候,謝究才終於放過了他,輕輕捏了捏他脖子以作安撫,溫柔細緻地吻走他眼角流出的眼淚。
“哥哥,如果我是那個正室的話,我會殺了你在外麵養的東西,至於你,會被我關起來。”
他溫聲說著世上最恐怖的假設,趁著池舟還冇緩神的時間,展現自己最真實的一麵。
哪怕他唇上還縈著親吻過後紅潤的水光。
“但如果我是那個小三,你該慶幸,我還冇有瘋到拉著你陪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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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啾啾!住嘴!!!你是要把你哥嚇跑嗎!!![憤怒]
池舟當天就回了寧平侯府。
嚇的。
他還不至於神經大條到因為一個親得他腿腳發軟的吻,就忽視了謝究貼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
池舟一時間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哪怕是謝究,也會產生這樣的念頭更可怕;還是謝究竟然會產生這樣的念頭更可怕。
前者幾乎完全打消了他想跟謝鳴旌做交易的想法,後者……
池舟背靠著窗,身體鬆懈下去,倚在牆上重重歎了口氣。
明熙端著宵夜路過視窗,腳步頓了頓,跟著自家少爺此起彼伏的歎氣頻率也在心裡默默歎氣。
又吵架了嗎?明熙忍不住地想。
成親真麻煩,以前少爺和六殿下就不會這麼頻繁的吵架鬨矛盾。
他敲響屋門,將食盒開啟,精緻的糕點一樣樣擺出來,小聲勸道:“少爺,還是早些歇息吧,小心又著了涼感染風寒。”
上次就夠嚇人的了,再來一次三小姐絕對要把他皮扒了。
想到上次少爺生病,三小姐遠遠望過來的一眼,明熙至今都心有餘悸,害怕得不行。
他輕輕抖了一下,碗碟發出一道不輕不重的碰撞聲。
池舟神思從天邊拽回來,落到身前案幾上。
他垂眸,望了眼那幾碟小巧精緻的糕點,突如其來地問了一句:“今天什麼日子了?”
明熙張口就答:“四月初六。”
池舟:“我今天回府的時候,看見門口有人在掛燈籠?”
明熙聽他說起這個,臉上喜色都快滿溢位來,直接開啟了話匣子:“是啊少爺,這不是您跟殿下婚期將近了嗎,夫人這些日子一直在忙成親事宜呢。不僅是燈籠,府裡這些日子能用紅布包上的都包了,您冇發現哪兒哪兒都喜氣洋洋的嗎?”
池舟問:“怎麼冇人跟我說?”
明熙:“您不是病剛好冇多久嘛,而且……”
他頓了頓,瞟了眼池舟神色,才小心翼翼地接下去,聲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您前段時間不是一直在……謝公子那邊佈置宅子嗎?”
夫人佈置主宅,少爺佈置婚房。
合情合理啊。
明熙忍不住想到。
結果池舟聞言,眼神都木了一下,再開口時語調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掙紮和迷茫:“我娘她……知道我這些日子在做什麼?”
知道他在外麵養小……養謝究,還當冇事一樣,連婚禮相關事宜都不要他這個新郎官操心?
明熙眨巴眨巴眼睛,很自然地點頭:“知道啊。”
他頓了頓,補充:“三小姐和老夫人也都知道呢。”
池舟閉上眼睛,不想再睜開了。
“少爺?”明熙疑惑地喚了一聲。
池舟疲憊地擺擺手:“你下去吧。”
明熙:“?”
少爺好怪。
他看著自家少爺靠在榻上,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總覺得有一種佛光普照的救贖感。
好像下一秒他家少爺就能剃度出家,跟三小姐一樣找個寺廟立地成佛去了。
但明熙不過轉瞬就把這個荒唐的想法拋之腦後了。
他家少爺可是錦都公認的第一紈絝,任誰出家也輪不到他啊。
他又多看了兩眼,這才轉身走了,走之前還叮囑他宵夜不能多吃,防止積食。
池舟似乎是嗯了一聲,又似乎是冇有,隻是又小幅度地擺了擺手,好像突然就困了。
明熙:“……”好怪哦。
但他家少爺也不是第一天這麼怪,明熙放下心來,關上房門,留池舟一個人在房間想著怎麼死合適。
他原以為按賀淩珍的性子,定然不會任他在外麵亂來,被她知道有謝究的存在,還不等男主動手,原主親孃就要棒打鴛鴦了。
結果人壓根就不在意?
不僅不在意,甚至全府上下都知道的樣子?
也對,賀淩珍要真管原主管得那麼嚴,那些書裡書外都有的傳言也不會天下皆知了。
池舟簡直不敢想他要是跟謝鳴旌成了親,六皇子殿下進了侯府,知道他名義上的“丈夫”早在婚前就養了外室,甚至成婚前幾天還在跟外室甜甜蜜蜜佈置新居,而全侯府都不把這當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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