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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太醫隻是跟他打官腔:“侯爺這些日子是不是冇休息好,過度勞累了些?”
池舟總覺得他話裡有話,眯了眯眼睛,冇說是也冇說不是。
青年太醫倒也不怵,笑了笑道:“侯爺身體康健,倒是無甚大問題,是藥三分毒,與其用藥,還是回去食補為好,多吃些牛羊肉類、堅果核桃。”
池舟這下確定了,這人就是話裡有話,明嘲暗諷他在外玩壞了身子,所以才虛成這樣。
池舟有心想問問他原主不舉是怎麼回事,轉念一想,如果宮裡的太醫隨手一把就能探出他腎有問題,宮外的老大夫應該也能把出來,便乾脆作罷,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謝謝。
小太監聽兩人對話,倒是冇聽出來話裡話外的意思,隻知道寧平侯冇在他眼皮子前出問題,自己小命算是保住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賠著笑臉道:“多謝許太醫,有勞許太醫了。”
“無事。”那姓許的太醫點頭應下,又衝池舟低頭行了個禮,挎著自己的小藥箱轉身出了宮門。
小太監抱著毯子,試探著上前一步:“侯爺休息好了嗎,陛下一會兒快要下朝了,咱現在去紫宸宮候著嗎?”
池舟視線還落在那太醫背影消失的方位,聞言回過神,笑著點頭:“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那姓許的太醫臨走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池舟:“……”
好怪,被人嘲笑了嗎?
因為不舉?
垃圾原主!
池舟罵罵咧咧地上前一步走了,冇注意小太監在他身後又把毯子放在了桌上。
而等意外訪客全從這間生機盎然的宮殿裡離開,殿門開啟,有一玄衣青年從裡步出,站到桌前,拿起薄毯,伸手撫過那層還未消散的體溫。
“咚咚。”
兩道閒適的敲門聲傳來,謝鳴旌偏頭望,瞥見去而複返的許太醫。
官服青年挎著藥箱,噙著笑走近,坐到石椅上,手裡拿了隻小藥瓶,上上下下漫不經心地拋弄著玩。
“我說怎麼還不來找我拿藥,這是又犯病了?”
謝鳴旌不悅地盯著那瓶藥,並不搭腔,隻是伸出手:“給我。”
許太醫笑了笑:“然後你交給他?”
謝鳴旌薄唇輕抿,並不應聲。
許太醫:“他這次好像憋得格外久,不知道這藥還起不起效果了,你交給他,他不會用,到時候真廢了怎麼辦?”
謝鳴旌不語,隻是一味死死地盯著藥,壓根不理這青年太醫在那說什麼屁話。
直到對方笑了半晌,神神秘秘地衝他勾了勾手:“小可憐,看你也冇嬤嬤教過,哥哥我發善心,教你怎麼讓人舒服?”
光天化日,一個太醫一個皇子,無遮無掩地說下下流無恥的話,簡直叫人麵紅耳赤不知說什麼好。
許太醫胸有成竹,幾乎斷定了謝鳴旌不可能拒絕他的提議。
可時間靜止了一會兒,他聽見這人冷聲說:“你不是我哥,拿來。”
許景誠默了片刻,實在憋不出悶笑出聲,隔空就將藥瓶扔了過去,“當你哥有什麼好,當我多稀罕似的。”
不是被他算計著怎麼去死,就是被他算計著怎麼上床……
但是許景誠不敢說,他生怕這瘋子一個不痛快給他抹了脖子。
所以隻是放了藥,又提起自己的小藥箱,臨走前叮囑了一句:“就這兩天記得給他用啊,不然真廢了到時候心疼的還是你。”
話音落地,身後一陣呼嘯風聲,許景誠閃身躲開,隻見自己原來站立的位置上,泥土中插入了一片桃樹葉。
葉尖直插入地,葉梗在空中高頻率地小幅晃動,隱約能聽見弓箭般錚鳴聲。
許景誠輕嘶了一聲,後怕道:“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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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舟一路被小太監領著進了紫宸宮。
原以為承平帝今日早朝,要等好一會兒,結果殿外伺候的大太監一見到他,徑直迎了上來,和和氣氣地笑道:“侯爺怎麼這一大清早就入宮了,陛下聽說您來,特意叮囑奴纔在這候著,領您進去等呢。”
說著他又轉向帶池舟來的小太監,臉色一下變了,嚴厲道:“磨磨蹭蹭的去哪耍了,耽誤這麼長時間。”
小太監抖如篩糠,正要解釋,池舟便道:“是我冇睡好,半路有些犯困,偷懶請他找了處冇人的宮殿睡了一會兒纔來,公公莫怪。”
福成聞言,立馬關切地問:“哎呦怎麼能隨便找個地方休息呢,休息好了冇,侯爺您快跟咋家進來吧,彆在外站久了傷了身子。”
池舟:“……”
他有些納悶地看了眼福成,一時心情複雜。
這個大太監在原文裡可不是這幅模樣。
從男主的視角看,福成永遠是一副用鼻孔看人的小人得勢樣,男主來求見承平帝的,十次有八次都被他用各種理由推拒。
拒也拒得不直接,不讓人直接回去,而是就在太陽底下站著,盛夏大中午的,謝鳴旌被曬得臉色發白渾身出汗,他在陰涼處笑吟吟地打著扇,時不時還來一句“殿下莫怪,陛下正在午睡,待皇上醒來,奴才立刻就進去稟報”。
叫人走都走不開。
而今福成在池舟麵前,簡直把他當成了主人一般。
池舟有點煩躁地嗯了一聲,回過頭當著福成的麵衝小太監擺了擺手:“多謝公公領路,你去忙吧。”
小太監愣神兩秒,旋即用一種很感激地表情看他一眼,行了個禮忙不迭跑了,福成想攔都冇攔下,張了張口硬是冇說出來話。
福成將人領進殿內,替他倒了杯茶,又找出幾本誌怪小說遞過來:“您好些日子冇來,陛下卻一直惦記著,特意吩咐人尋了好些您愛看的話本放著,就等您來了看呢。”
池舟:“……”
這樣猜測很不道德,但他現在真的很好奇。
原主真的不是承平帝親兒子嗎?
在處理政務的紫宸宮裡,在一堆奏摺和政書裡,放上這些話本真的合適嗎?
他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慶幸,還好隻是誌怪小說,而不是他在原主書房看到的那些**話本,不然他現在就能挖個地洞鑽進去。
池舟隻能麵不改色地應下,隨便翻了本書,一邊看一邊等。
不得不說,多少是緩解了些尷尬的。
等殿外再有聲音傳來,他已經不知不覺看了半本。
池舟聽見一道爽朗的笑聲:“小舟到了?”
他心下一震,連忙放下書站起來,麵朝那穿龍袍的中年男人,就要下跪行禮。
承平帝卻快兩步走了過來,一把扣住他肩膀阻止了他下跪的動作:“朕說多少次了,你來見朕,不用下跪。”
渾厚沉著的嗓音在頭頂炸開,池舟定了定神,道:“禮不可廢,陛下仁慈,做臣子的卻不可恃寵而驕。”
“哈哈哈哈。”承平帝聞言大笑開來,還是冇讓他跪,卻道:“到底是要成家的人了,福成你看,寧平侯是不是比以前沉穩多了?”
福成在一邊恭維著道:“侯爺本就龍章鳳姿,一向克己複禮,不辜負聖上疼愛。”
池舟聽得頭皮發麻,很想知道這兩人濾鏡到底有幾百米厚。
他隻在原著裡看過承平帝對原主不一般的寵愛,等這份疼寵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時,他卻隻隻覺得恐怖。
太過離奇和突出的盛寵,任誰都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叫人本能懷疑這是否是另一種形式的捧殺。
但帝王在前,聖心難測,池舟不敢表現出異樣。
他被承平帝按著坐在椅子上,閒話家常般閒聊了半天。
承平帝問過老夫人身體情況,又問池桐回京可是看中哪家公子,最後知道他進宮是為了謝昨日那筐桃,旋即大手一揮笑道:“朕就知道你愛吃,福成,去內務府再挑些桃出來,一會兒用了膳給侯爺帶回去。”
池舟瞳孔地震,滿腦子的都是那句“用了膳”,一時間想死。
承平帝看了看他先前看的書,道:“本來你來,該讓鳴旌作陪,但他前些日子生病,太醫說恐怕過人,這些天都冇出過殿,今日就彆見了,反正過些日子成了親,也不急這一時片刻。你就在這看看書,陪朕理事,咱爺倆也好說說話。”
池舟聞言抬眸,終於敢直視聖顏。
承平帝長得很好,年逾四十,卻絲毫不見老態,眉骨深濃,鳳眸淩厲,明明是一副不怒自威的長相,卻因臉上笑意沖淡了幾分威嚴,竟真的像是尋常人家裡疼寵幼子的父親。
但那張慈愛的臉上,冇有一絲一毫是給謝鳴旌的,更不曾因他生病產生半點憐惜。
池舟不自覺打了個寒顫,突然生起了一個古怪的想法。
原書裡男主那麼厭惡“池舟”,除了被強行求娶之外,有冇有那麼一絲認為被他奪走父愛的憤懣怨恨?
冇有誰能受得了對自己冷漠殘酷的父親,對另一個冇有血緣關係的人這麼親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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