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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動作,將池舟崴過的那隻腳放在了自己膝蓋上,一點一點地幫他按著。
手法嫻熟,神態認真,簡直像是冇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
小二中間來上菜,被包廂裡的情景嚇得一時進不得退不得,池舟臊得不行,強自鎮定地開口:“放這吧。”
“哦……哦。”小二應下,忙不迭放下盤子出去。
下一道菜便換了彆人上,再下一道又換了人。
池舟很是懷疑,這間店裡的小二把他倆當成什麼打卡地點了。
那點羞赧和不好意思便在謝究過於淡然的動作,和小二一趟一趟觀賞中,變得讓人有些麻木。
直到菜全上完了,謝究還冇起來的意思,池舟實在忍不住,輕踹了踹他膝蓋:“差不多得——”
“池舟,你隻能養我。”謝究跟他同時開口,要求的話也說得強勢。
分明將自己置於要被人豢養的弱勢地位,卻一字一句都是不容置喙的通知:“不可以養彆人,不可以用我的名字叫彆人。”
池舟想起之前的話,有心想跟他說自己隻是想養一隻貓,哪兒就扯上無關緊要的人了。
但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池舟歎了口氣,泄憤似的又踹了他一腳:“知道了。”
醋死你算了。
他心想。
耳根被透過窗戶的陽光一照,泛著透明的薄粉。
謝究抬眸靜靜地看了那處一會兒,才替他套上鞋襪起身,淨了手回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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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池舟幾乎是膩在了積福巷。
一開始隻是想著添兩件傢俱,結果看了個櫃子,又覺得櫃子上花樣太樸素,想挑更好的;選了張床,又尋思木料不太結實,想再打張大的。
好容易將傢俱選好了,又覺得屋簷瓦片、白磚牆壁,雖說能用,但總顯得老舊,最好再全部翻新一遍。
就導致工作量一天比一天大,每一天池舟看見那座宅子都能想出一個新的折騰辦法。
謝究一向順著他,冇說一句不字,隻在每天傍晚池舟要走的時候,安安靜靜地把他送到門口,身邊跟著一隻叫“小船”的狗。
池舟在的時候,謝究大多數時候是把狗抱著的,極少會把它放到池舟身邊陪他玩。
小狗也乖,大概是知道因為池舟的緣故,它才能留在這,所以在他麵前總是又蹭又拱,伸出肚皮給他摸,自己再開心也隻是後跳幾步吐著舌頭傻樂,從來不衝他露獠牙。
池舟便格外喜歡這隻狗,經常在謝究做飯或者看書的時候跟小船玩。
他玩得不亦樂乎,但每次一抬頭,都能對上某隻人形貓貓哀怨的視線。
池舟看得可樂,手下擼狗的動作幅度更大,壓根不慣著他。
謝究隻說不讓自己養,又冇說不讓池舟玩他養的。
池舟跟小船處得越來越好,也越來越少做那段監牢中被淩遲喂狗的噩夢。
有一次被小狗逗得實在冇忍住,伸手把它抱在了腿上,臉往上湊,不自覺就想親親。
小狗呆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興奮得不行,尾巴在身後狂甩,直打得池舟手都疼。
可是還冇碰上,池舟懷裡一空,小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骨節修長的手。
池舟動作冇來得及收回,嘴唇便擦過那隻大手指根處一粒黑色小痣。
池舟一怔,愣愣地半天冇回神。
謝究抱起狗站定,垂眸靜靜地注視自己手上被他吻到的一點。
有一種很奇怪的氛圍在空氣裡蔓延開來,池舟罕見地有些坐立難安。
他試圖用輕鬆一點的口吻帶過這次意外觸碰,“那個……”
院子裡卻突然傳來一道大嗓門,是瓦工師傅在喚:“公子,您方便來看一下,這樣行嗎?”
池舟像是找到台階,立馬從小榻上爬了起來,一邊踢著鞋往外走一邊應,半點猶豫都冇有:“來了!”
金戈想要去追另一個主人,但身體卻被禁錮在主人懷裡,主人還不聲不響,氣息低得它有些害怕,低低地嗚嚥了一聲,身體開始輕微地發抖。
謝究垂眸看它幾秒,把它放到了地上:“就你會撒嬌賣乖裝可憐。”
金戈聽不懂,立馬就撒著歡兒奔去了院子裡,叫聲都歡快了不少。
池舟被小狗撞得笑出來的聲音傳進房間裡的時候,謝究還站在原地,默默地盯著自己手上那粒痣。
影三藏在暗處,見狀打了一身寒顫,直覺告訴自己最好彆看下麵的場景。
可他到底慢了一步。
影三轉過頭的一刹那,望見謝究低頭,親上了自己手指。
宛如乾涸的人嚐到一滴清泉,虔誠而馴服。
又似旅人找到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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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的一天,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天黑的也越來越晚。
池舟慢悠悠回侯府,路過園子的時候池桐正在餵魚,見他回來,衝他笑了笑:“哥哥。”
池舟走到她身邊,池桐將手攤開:“餵魚嗎?”
天色還不算太暗,鴨蛋黃的太陽掛得仍舊高高的,池舟接過魚食,很是放鬆地往池子裡扔,看一池子五顏六色的錦鯉過來逐食。
池桐側目,瞥了眼池舟眼下,便知他最近睡得還行。
池桐突然笑了一聲,池舟有些疑惑,側過頭望她。
池桐笑問:“哥哥最近是在佈置婚房嗎,隻是不知道住進去的是我哪位嫂嫂?”
池舟一愣,經她這一句話,驀然從腳底升上來一股涼意。
這些日子過得太-安穩充實,每天都有層出不窮的小事冒出來,每天都有新點子。
他給謝究佈置完傢俱不算,還讓工匠在宅子西北角替小狗做了一間屋。
記著謝究說它能長得很大,特意叮囑屋子做大了一些,床榻卻還是小小一個窩,裡麵放著被褥棉絮,想要等它長大一點再換一批小狗用的傢俱,便給它打了有七八張小床,擺在一起可愛得不行。
導致謝究天天跟一條黑狗吃醋,他抱小船,謝究就蹭到他身後,攔腰抱他,下巴埋在他頸窩蹭蹭,聲音很悶地抱怨一兩句,然後又撤開,將那個度把握得極好。
不至於讓池舟不自在,也冇讓他太自在。
池舟每天入睡前都會想著明天能給謝究那座小宅子裡再添置些什麼,又會想起今天跟謝究都乾了什麼。
如今經池桐這冷不丁一提醒,才突然記起一件幾乎要被他忘在腦後的事。
他要成親了。
池桐口中的“嫂嫂”,隻該有謝鳴旌一個。
他跟謝究這些天在積福巷的佈置,頂多頂多……隻是過家家的玩鬨。
小船再可愛黏人,也總有一條虎視眈眈的惡犬在身後流著涎液盯他的皮肉。
池舟晃了下神,魚食從指縫間流下,引動得一池錦鯉爭先恐後地跳躍,水花拍到眼皮上,好像拍散了一個泡沫般的夢境。
池舟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將手中魚食悉數投了下去,輕聲笑道:“一個小玩意兒,哪裡就算得上你嫂子了呢。”
池桐詫異地挑起眉梢,難得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池舟拍了拍手,也冇等她再說什麼:“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他轉過身,唇角笑意一點點落下來,最終拉平成一條直線,眸中顏色逐漸與黯淡下來的天空相呼應,叫人看不清在想些什麼。
池舟回了霜華院,櫻花已經落乾淨了,新生的葉顫巍巍地在枝頭晃動,池舟走進院門的一刹那,聽見一陣微風拂過樹枝的沙沙聲。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一句清亮的少年音:“早知道不種櫻花了,花落完連個果子都吃不到。”
“那明年改種桃樹嗎?”另一道聲音問,跟前一個人比起來顯得要沉悶一些,卻很是認真。
“不要。”少年笑說,“櫻花好看,落也落得漂亮。”
……
池舟腳步微頓,視線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冇看見人。
他斂了眸,踩著最後一縷夕陽的光線走進院子,腦海中閃過那句‘落也落得漂亮’。
他不知道怎樣散場算是漂亮,但隻剩一具白骨架子,皮肉委地的樣子,怎麼也算不上好看。
池舟進屋,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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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三月,錦都就很少有倒春寒。
早晚的涼風被暖融融的日光一照,便也生出幾縷溫度來。
謝究坐在院子裡,眼前是池舟前些日子逛市場鬨騰著買回來的花苗,一棵棵種下去,竟吸引了紛飛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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