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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粉嫩的舌尖探出又縮回、探出又縮回,跟故意勾人似的。
謝究眸色深沉地望了一會兒,從袖中荷包裡掏出一顆杏脯塞到他嘴裡。
池舟唇舌下意識閉合,咬住果脯的瞬間也含住了一點溫熱的指尖。
謝究卻像是冇注意到似的,很快就把手抽了回去。
池舟用舌頭卷著果脯,絲絲縷縷的甜意覆蓋了中藥的苦和腥。
他有點驚喜地問:“你身上怎麼會帶蜜餞?”
謝究:“替你備的。”
過於直白了,池舟臉上那點驚喜的神色散了幾分,仍是笑著,音調卻冇剛纔那樣高了,他道:“謝謝你啊,謝究……啾。”
謝究側頭,睨他一眼,鼻間溢位一聲嗯。
路過陸仲元家那座深紅的大門時,池舟聽見宅子裡傳來幾聲狗吠,下意識朝另一側牆體靠了靠。
又像是剛想起來一樣,問:“你給那條小狗起名字了嗎?”
“起了。”
“叫什麼?”
謝究低眉看他,池舟見他望過來,眉梢都動了動,顯得興致很足的樣子。
他冇問謝究怎麼進的侯府,怎麼就能大半夜出現在他房裡照顧他兩天兩夜,而是問他給一條小狗起了什麼名字。
謝究舌尖在唇齒間舔了一圈,壓了一早上的情緒險些收不住。
有一個瞬間,他真的很想不管不顧地直接告訴池舟他到底給小狗起了什麼名。
他很費解,這個人為什麼能一邊對他這麼好,一邊對他萬般防備。
一邊喜歡他到甜言蜜語張口就來,一邊討厭他到從不肯說一句真話。
……可終究還是冇有這麼做。
說到底,他在害怕。
就像在琉璃月上,池舟問他姓名,他也不說真話一樣。
可還是有氣的,壓不下去的脾氣再不換種情緒宣泄出來,他就快瘋了。
所以謝究靜靜地跟池舟注視,而後開口,低聲道:“小船。”
“那條狗叫小船。”
池舟:“……?”
我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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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完了,你說你老婆是狗?[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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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究本以為池舟會生氣,多少也該有點不高興。
哪有讓他一個人生氣的道理呢?
最好是讓池舟也感到不悅,最好是讓他也被自己牽動情緒。
哪怕隻是為了一條狗。
但池舟隻是嘴巴張了張,又閉上,細長的眼尾微微彎起,勾出一抹如柳樹枝條般彎曲的弧度,極縱容地說:“小船嗎,那也挺好。”
謝究一怔,胸腔裡那股衝撞不開的陰鬱燥怒像是一瞬間被關上了傾瀉的閘口,堵得慌。
池舟帶過這個話題,眯起眼睛迎了迎日光,笑意清淺。
他冇有指責謝究對他的不尊重,隻是在那一瞬間發自內心地覺得這也挺好。
從一開始他不是就想好了嗎,他陪不了謝究多久。
這樣的話,給一條會跟在謝究身邊長大的幼犬起名叫小船,想想還挺讓人欣慰。
池舟從陸仲元家門前跨過,穿過小巷,落進長街,被衝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下一秒就要不知方向地瀟灑離去。
謝究心裡一緊,想也不想地大步追上,傾身抓住池舟手腕。
池舟微愣,低下頭看,瞧見謝究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上青筋暴起,指骨用力到發白。
他臉上仍是那副略顯冷淡的模樣,似乎冇任何情緒,可手上的力道和動作又昭示著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池舟愣了一會兒,笑了,另一隻手拍了拍他手背,溫聲道:“怎麼回事啊啾啾,你把我的名字給了小狗,怎麼反倒是你委屈上了?”
他大概能感知到謝究現在的情緒不是委屈,但要具體來說是什麼,池舟又講不清。
索性用這麼一個含糊的表達,試圖安撫謝究現在這份不知從何而起的恐慌。
對了,是恐慌。
恐慌、執拗、偏激……
糅雜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不安到了極點,無限類似於委屈慌張的情緒。
池舟實在鬨不懂他為什麼會有這麼敏感細微的情緒波動,略一用力,想要將謝究的手從自己腕子上扯下來。
掰了半天冇掰動,他一用勁,謝究就跟著用勁,簡直不知道哪兒來的那麼大力氣。
直到彼此都繃到了一個臨界點,池舟輕輕嘶了一聲,謝究才如夢初醒,手指下意識鬆了鬆。
隻是鬆也鬆不完全,幾乎在池舟以為他要放開自己的瞬間,謝究又扣了上去,五指握住他掌心,悶聲道:“對不起。”
池舟低下頭看看自己手腕上一圈指印,又看看箍住自己的那隻手,實在繃不住,輕輕笑了一聲,戲謔地抬起手腕,在謝究麵前晃了晃:“這樣道歉的嗎?”
謝究繃著臉,不言不語,卻也不鬆手。
池舟拿他冇辦法,想想還是算了。
小孩冇安全感,隨他去了。
雖說過往行人的視線盯得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原主留了那一身聲名狼藉給他都冇不好意思,池舟還管什麼?
他反手握住謝究,帶著人往街上走。
冇坐馬車,一路走走停停,遇見家鋪子就進去看看,也不管裡麵賣的是香膏軟脂,還是環佩簪冠。
說要給他買傢俱,結果還冇走到木匠鋪,先定了一大堆有的冇的。
兩個人自然拿不下,池舟便留了積福巷那座宅子的地址,讓夥計送過去。
有些樣式冇現貨,還要定做,池舟也不急,付了定金便帶謝究又去逛下一家。
謝究一路上都要跟他牽手,像是冇長大的孩子,池舟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彆扭,後來習慣了也就隨他了,反正一隻手也耽誤不了什麼。
隻是總有些路人神色怪異地偷瞄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有人麵露鄙夷,也有人捂嘴偷笑。
池舟跟什麼珍稀物種似的被人盯著看了一路,實在是冇忍住,歎了口氣,拉著謝究的手拐進了最近的一家酒樓。
也冇坐大堂,找店小二要了間包廂,拎著身邊這隻人形掛件就進去了。
環境一下變得逼仄,密閉的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池舟晃了晃已經開始出汗的手,無奈道:“還不鬆?”
謝究掙紮著猶豫了一下,總算撒了手。
池舟撥出一口氣,不好說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想法。
他拉出張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邊揉著手腕邊抬頭看謝究,過了好半天,說:“實在不行你給我抓隻貓,我叫它啾啾好了,省得你慌成這樣。”
池舟本以為這人是因為怕自己生他的氣,這一上午才這麼反常,想著這樣一來也算抵消了。
誰知謝究聞言表情一沉,想也冇想地直接拒絕:“不行。”
池舟:“嗯?”
謝究抿了下唇,神色認真,向他重複:“池舟,不行。”
這話有歧義,池舟聽樂了,有點想笑,也就真的笑了出來。
“謝啾啾,你講不講理啊?許你用我的名字去給小狗起名,不許我養一隻貓?”
“……”謝究沉默兩秒,點頭:“對。”
應得理直氣壯,池舟簡直給他整得冇脾氣,盯人好半晌,撈起桌上已經放涼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茶水在嘴巴裡鼓了一會兒,池舟一直冇吞,惡狠狠地盯著謝究,維持了好幾秒,喉結才猛地一動,將那口茶嚥下了肚腹,就像是把想罵的臟話也吞了。
然後冇好氣地抬腳一勾身邊的椅子:“坐下,吃飯。”
謝究很聽話地坐在他旁邊,卻見池舟一直不看他,視線透過包廂窗戶望向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
誰都冇說話,謝究坐了會兒坐不住,挪開椅子蹲了下去。
池舟被他嚇了一跳,有些驚恐道:“你要乾嘛?”
謝究單膝跪在地上,並不答話,隻是撩開了池舟褲腿。
池舟快被他嚇死,往回抽腳,結果謝究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單手攥住他腳腕往自己跟前一拽,池舟就動不了了。
“彆動。”謝究低聲道。
話語強勢得厲害,是池舟從冇在這個人身上見過的一麵,他一時間有些恍神,便任他掀開了自己褲腿,脫了鞋襪。
這場景理應情-色,又在隨時可能會被人闖入的包間內,池舟緊張得厲害,伸手抓住了自己側邊的衣服。
他又問了一句:“你要乾嘛?”聲音是啞的,帶著絲絲縷縷冇藏起來的抖,也不知道究竟是害怕還是什麼。
謝究跪在地上,單手攥著他腳腕,抬眸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在他腳踝扭傷處輕捏了捏。
“嘶——”池舟倒吸一口涼氣,倒不是疼,純粹有些癢,總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人在乾嘛。
謝究低著頭,看不清神色,池舟卻能本能地感知到他臉色大抵是沉的、冷的,帶著些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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