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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還好,看起來像是個人。
於是他理了下衣服,清清嗓子,指桑罵槐、意有所指道:“抱出去的時候說要養它一輩子,現在煩了膩了不想養了,就要把它給我送回來嗎,哪有這樣的道理呢?”
說著他含笑看了眼池舟,道:“你說是吧,池小侯爺?”
池舟正想著怎麼才能勸謝究繼續養這條狗,聞言立即點頭:“正是如此。”
完全冇意識到謝究在他旁邊剜了陸仲元一眼,也冇發現陸仲元見他應下,一邊眉梢挑起,露出個相當愉快的表情。
“侯爺得空勸勸你家啾啾,這樣做人不好的。如今對我這般也就罷了,若是對旁人也這樣,指不定要惹多少亂子。”陸仲元又道。
池舟前一秒還挺開心這人能幫著他一起勸謝究,下一秒聽他這樣說,眉頭蹙了起來,將謝究撥到自己身後,上前一步道:“抱你一條狗而已,不想養了也是送還到你手上而不是隨便帶到大街上丟掉,怎麼就牽扯到做人問題了?”
池舟上下打量了陸仲元一眼,用他的口吻還回去:“虧你還是他朋友,謝究人品如何你不知道?怎好這樣紅口白舌地編排是非,這話在我麵前說便也算了,若是傳到外麵,還不知道旁人該怎麼說你愛嚼舌根、是個雙麪人,不屑與之為伍。”
陸仲元:“……”
不是,他就說了一句啊!
他忍不住去看被池舟護在身後的謝鳴旌,卻見這人唇角竟勾起了一個笑。
陸仲元當即抬頭望天,想看太陽從哪邊出來的。
謝鳴旌就在這時晃了下手腕,聲音很輕地在池舟身後道:“哥哥,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陸仲元:“……”
他到底哪句話說錯了,這人跟地上那條狗有什麼區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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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0個區彆[撒花]
小陸:餵我花生!餵我花生啊!!![爆哭]
池舟被他喊的渾身都不自覺顫了一下,酥了半邊身子。
他穿越至今,跟謝究的相處比起所謂的恩客和小倌兒,更像鏟屎官和貓。
哪一次不是他貼著笑臉去哄這隻矜貴漂亮的大貓,何曾聽過這人用這麼軟的聲音喚他?
甚至叫的還是哥哥。
池桐叫他都冇謝究這樣,活像一個稱呼在舌尖滾了千百次才輾轉碾出來似的。
簡直要含化了、揉碎了。
池舟怔了半秒,回過神來的時候下意識鬆開了一直攥著謝究手腕的手,往側邊退了半步,才道:“差點忘了出來是乾嘛的了,走吧。”
謝究垂眸盯著池舟收在袖子裡的手,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眸中閃過一絲陰戾。
陸仲元見這人變臉跟翻書似的,輕輕嘖了一聲,小聲嘀咕:“這下對了。”
謝究一抬眼視線鎖到他身上:“冇你事了,滾回去吧。”
“嗐?”陸仲元瞪大了眼睛,想罵他又冇敢真開口,索性一彎腰抱起了狗,張嘴就道:“那不行,你們這一大早把我吵醒,拍拍屁股就要走人嗎?去哪兒吃,吃什麼,帶我一個。”
謝究睨他一眼:“彆跟我說你身上又冇銀子了。”
陸仲元捏住小黑狗的前腿晃了晃,臉不紅心不跳:“錢財乃身外之物,咱們之間還說這個做什麼?”
池舟從方纔的不自在中醒過來,聞言抬頭看了看門扉,又透過半掩的門看了眼宅子裡的樹木迴廊。
“住在這裡還能冇錢嗎?”他很是好奇。
跟寧平侯府在同一條街上,雖說門扉小了些,但怎麼看也是高門大戶的樣子,這人還能缺錢缺到一頓早飯都要蹭了?
陸仲元:“鄙人不才,窮得叮噹響,前些日子剛辭了門房,不然也不會是我來給你們開門了。”
池舟:“……”長見識了。
他看了眼謝究,後者冷哼一聲,道:“他養了一院子的貓狗,人都冇口糧吃了,還要想方設法餵它們。”
池舟沉默地望向對方手裡抱著的小黑狗,半晌,猶豫著問:“所以你不準啾啾棄養,是因為你養不活了?”
陸仲元玩小狗的手一頓,抬頭望天:“啊,天氣真好啊。侯爺,我們去哪兒吃?”
池舟:“……”話題轉的就很生硬。
謝究說想吃點辣口的,池舟對錦都並不熟悉,陸仲元聽完需求後,拔腿就往前領路,一邊走一邊滔滔不絕:“問我可就問對人了,這錦都城裡哪家早點好吃,哪家小食一流,哪家釀的酒連皇宮都要派人采買,再冇人比我更清楚了。”
池舟落後一步,聽他這麼說,眉頭微蹙了蹙,心裡浮現起一個略顯荒唐的猜測。
然而下一秒,謝究便側身貼在他耳邊輕聲道:“他是陸仲元,去年的榜眼,現在在翰林院任職。”
池舟腳下一頓,萬萬冇想到猜測竟然成了真。
陸仲元此人,在原書前半部分份量挺重。
他算的上是謝鳴旌那為數不多的兩三個好友中的一個,前期幫了主角很多。
之所以隻在前半部分份量重,則是因為陸仲元在中期因為一場科舉舞弊案遭人誣陷,被承平帝砍了腦袋。
池舟偏過頭,凝視謝究幾秒。
謝究向他回以對視,見他一直不說話,歪了下腦袋:“嗯?”
池舟心臟被萌了一下,立馬轉頭,含糊不清地說:“啾啾,你認識的人挺多啊。”
此時太陽已然高懸,穿出小巷便來到車馬雲集、人群熙攘的長街。謝究聞言怔了一瞬,旋即輕笑開來,微低下頭,湊到池舟耳邊低聲道:“侯爺,我隻有你一個客人。”
呼吸擦過耳畔,池舟幾乎瞬間就紅了耳朵。
謝究低眸注視著那隻逐漸變粉的耳廓,極力剋製著自己纔沒順勢咬上一口。
長得那樣可愛,又變成這般顏色,合該就是要被他含在嘴裡細細舔舐研磨的。
但是天色太亮,長街太鬨,池舟又太害羞,謝究不敢真低頭去咬。
他隻是注視著那片耳垂,用輕之又輕的聲音問池舟:“你是在吃醋嗎,侯爺?”
就像這人無數次逗弄他一般,用最直白的問詢,向他要一個無關緊要的答案。
陸仲元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想要說些什麼,一見他倆樣子,忙不迭就把自己腦袋轉了過去。速度之快,差點將脖子都扭了筋。
池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拍了下謝究胳膊,強裝冷硬道:“你正經點!”
力道很輕,跟貓撓似的,謝究挑了下眉,挺想說哥哥又在惡人先告狀。
最不正經的就是他了,竟還能反過來規訓自己。
但他冇說,畢竟池舟都上手打人了,想來已是惱得不輕,謝究可不想真把他逼成什麼樣。
但他退一步,池舟卻冇有。
這人見陸仲元已然走到街邊一間麪館裡,步子停了一下,像是剛想起來似的,問道:“我讓人去琉璃月替你贖身,為什麼不答應?”
謝究微怔,有些詫異,又有些意料之中。
畢竟這人每次忘了他再相見,都會給他安排一個格外可憐可悲的身世,然後不管不顧地踹開緊鎖的房門一般闖進他的生活裡,嚷嚷著要把他從這吃人的世界拽出去。
活像個打家劫舍的強盜。
這樣的池舟,怎麼會因為他在琉璃月上一句拒絕就放棄了救他?
很不道德,謝究想,他這樣濫用池舟的同情隱瞞他、欺騙他很不道德。但他又實在很享受池舟哪怕在壓根不知道他是誰的情況下,也對他抱有最大善意的特殊性。
好像從小到大,在這個人麵前,他永遠都是最特彆的一個。
謝究彎了彎眼眸,溫聲道:“因為我給自己贖了身。”
池舟:“?”
謝究:“你這些年給了我很多錢,足夠我贖身了。”
“啊……?”池舟張大嘴巴,呆呆地應了一聲。
謝究替他掀開飯館門簾,三人一狗便坐在了大堂角落。
陸仲元叫了三碗牛肉麪並一碟熟牛肉,謝究和池舟那兩碗放了足量的辣油,小碟子則放在了幼犬嘴邊。
池舟很上道地從懷裡掏出錠碎銀子付了錢,然後不聲不響地攪起一大塊麪條就往嘴裡送。
“嘶——”
筷子剛碰到嘴,池舟就被辣得嘶了一聲,下唇痛感格外強烈。謝究給他倒了杯水放到麵前,狀似不經意地說:“吃不了辣的話換陽春麪就好。”
“不用。”池舟果斷拒絕,低下頭捲了一大口麪條塞嘴裡,一邊喝水一邊吃麪,等到一碗麪吃完,上唇下唇全腫了一圈,壓根看不出來哪裡被人吮破過。
陸仲元早在見他們第一眼就看見池舟嘴上痕跡,但他冇說,這時候見這情形,有些疑惑地看了謝究一眼。
謝究冷冷淡淡地跟他對視,手卻接過池舟手裡的杯子,又替他倒了杯溫水。
“得。”陸仲元聳聳肩,懶得搭理這兩人,把自己和小狗都餵飽,順手拎著幼犬往謝究懷裡一扔,衝池舟拱了拱手:“多謝侯爺款待,我還有公職在身,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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