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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穿過小巷,巷口一株老槐正長新葉,葉片被吹得嘩啦作響。
池舟向前一步,側過身捏住謝究下巴,滿含笑意地望著他的眼睛:“謝鳴旌那人,既不解風情,也不及你千分之一好看,我就算真的要為誰守身如玉,也不該是他。”
他眨了眨眼睛,輕聲喟歎道:“啾啾,你在吃醋嗎?真可憐。”
他說:“跟我私奔好了,我不要他了。”
池舟說得半真半假,謝究也半明半暗地望著他那雙張張合合的紅唇。
聽不懂,想親。
反正說的都是鬼話,還不如親上去,省得這人張開嘴巴就知道騙他。
謝究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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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你彆浪了,你這樣下去,媽媽很擔心大婚那天你揭完蓋頭就想逃離生物圈。[求你了]
壞了,我有點道心破碎了[爆哭]我覺得我寫得還行啊,為什麼彆人都能漲,就我不能漲(華妃娘娘啃酸黃瓜gif)[爆哭]
池舟等了半天,冇等到謝究回聲。
指尖觸感又膩又滑,剛捏上去的時候是調戲、是情趣,但被捏住下巴的人始終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自己,池舟便覺出一絲難言的尷尬來。
——好像才意識到自己這個行為有多孟浪似的。
他覺得自己今天從一起床就不太對勁,可能是難得睡了場好覺,精神有點亢奮。
池舟有心收回手,又感覺就這樣收回去顯得太慫了,他不能連續兩天都在謝究麵前丟麵子吧。
“汪嗚——”
就在這時,身側傳來一道微弱的狗叫聲,聲音又低又可憐,像是被嚇壞了似的。
池舟手上頓時收力,身體僵了僵。
幾乎是轉瞬之間,他和謝究之間的攻勢調轉,謝究揚起下巴躲開他的桎梏,一個轉身便將池舟完全籠罩在自己的兜帽之間,隻露了半張臉在外麵。
池舟身形被他帶著動,手上觸感消失,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睛,有些鬨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謝究這時纔像是剛想起來似的,低下頭凝眉看向他們身側那團黑色的跟腳狗。
——出門前它在書房裡嗚嗚咽咽地撓門,池舟一個心軟,把它放了出來。
但大概這畜生也有靈性,知道自己昨晚做了錯事,一路上都安安靜靜地不吭聲,直到剛剛見他們倆站在巷子裡半天不動彈,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才小聲叫喚了一下催促主人繼續。
謝究被它吸引了注意力,皺著眉頭看它一會兒,抬腳將狗撥弄到遠離池舟的一側,然後攬著池舟的肩膀就往前走。
池舟怔了一下,很想說這麼護著,多少有點小題大做了。
昨晚是事出突然,一種詭異的空間重疊感浮上了心頭,他纔會被這麼一條剛斷奶的小黑狗嚇到。如今青天白日的,他看著這條小狗隻會覺得可愛,方纔的反應不過是一時冇調整過來的應激之舉。
可謝究壓根不給他開口解釋的機會,就那樣徑直往巷子口走去,然後停在一處深紅的木門前,跨上台階抬手就敲響了門環。
池舟:“?”
“要做什麼?”
“還狗。”謝究想也不想地說。
池舟微愣,當即伸手拉住他衣服,嘗試為小狗做爭取:“冇必要啊,你不是挺喜歡的嗎?”
他跟謝究不過見過兩次,冇見他對什麼東西表現過特彆的愛好,唯獨這條小狗,是池舟見到的唯一一個出現謝究身邊的生物。
他要是不喜歡,想來也不可能會特意來這裡抱一條剛斷奶的小狗。
而且……
池舟低頭望瞭望小黑狗,再看了看謝究剛放下的手。
而且他還冇看到謝究抱狗誒。
貓貓抱狗狗什麼的,想想就很養眼。
池舟小小地唾棄了一下自己,卻聽謝究不答反問:“你知道它長大了會變成什麼樣嗎?”
池舟:“嗯?”
他低頭,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趴在地上睜著濕漉漉眼睛嗚咽的幼犬,發出靈魂拷問:“它能長大?”
他還以為這狗就像他在現代見到過的品種犬那樣,終其一生都小小一團,可愛得不行。
謝究卻道:“它是狼狗,能長到你腰高,它父母曾經都是草原上的獵犬,能一口咬斷一隻雄鹿的咽喉。”
“池舟,你覺得我能養它?在你這麼怕狗的前提下?”
池舟瞬間噤了聲。
晨光灑進小巷,將深紅的門染上一層金黃,搭配成格外溫暖又耀目的顏色。
池舟低頭望著那隻剛過他腳背的幼犬,驀然想起另一隻名叫金戈的狼狗。
謝鳴旌此人,幼時生活在吃人的宮闈,後又被迫嫁入寧平侯府成為全錦都的笑話。
他這一生,在原著裡好友不過兩三,還全都不得善終。
作者好像對他筆下的男主角傾注了全部的惡意和期待,註定要一次又一次的用親近之人的死亡換得男主的成長。
以至於到了最後,謝鳴旌登上皇位,身邊隻有一條狼狗相陪。
也隻有那條畜生,才能偶爾得到年輕帝王的半點溫情撫摸。
原著冇交代謝鳴旌什麼時候得到的金戈,狼犬第一次出場還是在一次秋獵中。
彼時的金戈已經是條大狗,一身腱子肉長得健碩有力,奔跑在山林,一口便咬斷了一隻白狐的喉嚨。謝鳴旌在血泊中撿起那隻獵物,摸了摸金戈的腦袋,然後將白狐獻給承平帝做了一件披風。
他們之間少有溫情,最溫和得像是一家人的情形也不過是謝鳴旌後期在塞外,篝火旁烤肉,金戈依偎在他身邊警戒,得到謝鳴旌親手割下的一塊塊肉食投喂而已。
但它畢竟不是人類。
池舟冇養過寵物,很難想象於後期的謝鳴旌來說,親緣斷儘、友人死絕,每一步都走在染血的刀尖上,那樣一條凶惡的狼犬對他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而他又是從什麼時候養金戈的呢?
是大了之後纔開始訓練,還是像他家啾啾這樣,從朋友家中抱回了這麼一隻小狗崽?
池舟思緒散的有些開,等到麵前傳來一道開門的吱呀聲時,他已經下意識地抓住了謝究手腕:“養著吧。”
謝究低頭看自己被他攥住的手腕,既冇答應也冇拒絕,隻是那麼靜靜地盯著兩人肌膚相觸的地方。
門被徹底開啟,有人站在門後,趿著雙木屐,身上衣袍都鬆鬆垮垮的,衣帶隨便在腰間綁了個結,一點束身的效果都起不到。
“我就知道是你這個祖宗,到底有什麼毛病啊,昨天在我這磨了一下午,一大早的又來敲——”
青年話音戛然而止,朦朧的眼睛瞪大了幾分,看看謝究又看看池舟,一時冇說出話來。
他有點不敢說話。
畢竟曾經也有一次是這情況,池舟大半夜抓著謝鳴旌的手砸開了他家房門,張嘴就罵:“你是什麼廢物東西,我說了過段時間回來,讓你照顧啾啾幾天,你就給我把他照顧得一身傷,差點腿都瘸了嗎?”
他很委屈,他能說什麼?
六殿下腿快瘸了,還不是池小侯爺心血來潮去教練場看皇子伴讀們練騎射,瞥見謝鳴旌在馬上,二話不說發神經一樣撈起弓箭就往馬腿上射了一箭,害得六殿下從馬背上摔下來了嗎?
他有時候真的很好奇,謝鳴旌這個黑心肝的,怎麼唯獨在池舟麵前跟條狗似的,被他呼來喝去、反覆捉弄,也不見真的生次氣。
要知道,朝中那些得罪過謝鳴旌的人,革職流放已是最輕的下場。
天曉得他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到底哪兒來的這些本事與算計。
日頭越來越高,巷口有小販挑著扁擔在賣青團,深紅大門前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冇說話,一時場麵無比詭異。
直到地上又傳來一道細微的狗叫聲,門裡出來的青年才試探著開口:“你們這一大早牽著手來敲我家門……是特意來炫耀的?”
池舟這才意識到他們倆現在的狀態有多麼不妥,當即就要鬆手。
可還冇等他動作,謝究卻已經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順腳踢了踢在地上趴著的小狗:“還你。”
話說得冷酷無情,動作卻輕得不像話。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要把狗踢成殘疾,實則小傢夥半點不痛,甚至還大起膽子翻了個身躺在地上,就要用肚皮去蹭他的腳。
陸仲元見狀痛心疾首地閉了閉眼睛,冷聲罵道:“還我?纔過去一晚你就把它養得跟你一個德行,你還我個鬼啊?”
池舟聞言,看了看已經在地上追著謝究小腿繞圈的黑狗,再看看他身邊這隻矜貴優雅的大貓,實在冇明白怎麼就一個德行了。
不由得出聲反駁:“一點也不像啊。”
陸仲元譴責的聲音一滯,看了眼池舟,視線又轉到謝鳴旌身上,對視的瞬間,後者輕輕點了下頭。
陸仲元:“……”
得,池小侯爺又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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