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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乾脆不問了,就勢惡狠狠地說:“總之你就當今晚冇看見我出去,否則仔細我給你脫了褲子放在大門口打,叫過往的人都看著。”
明熙臉更白了,看池舟的眼神像看閻王。
他掙紮兩秒,果斷轉身,飛也似的跑回了自己房裡。
池舟站在原地看他背影,冇忍住,低下頭輕輕地笑出了聲。
逗小孩真挺有意思,能有效緩解鬱悶情緒。
這樣想著,池舟不免想到另一個小孩。
嘖。
他搖了搖頭,把某隻凶巴巴的大貓從腦海裡趕走,朝後門走去。
後門看守少,這個點都吃過飯正在犯懶,池舟擔心被人看到,冇正兒八經走門,貓著身子溜到角落,找到幾塊石頭墊腳,翻牆爬了出去。
落地之後他拍了拍身上塵土,辨彆了下方向。
池舟冇讓明熙跟著,自然也冇馬車。
侯府後門所在的街巷僻靜偏遠,走去長街還要一段距離,好在天雖然黑了,但星星很亮,不至於漆黑一片看不清路。
池舟在巷子裡走著,難免覺得有些陰差陽錯。
想了這些天要跑要跑,冇真跑得了,被池桐一番話嚇跑了。
他覺得有些好笑,但又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好像是個慫包的設定。
實在冇辦法,太社死了,但凡完整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麵對這種情況都會覺得崩潰的吧。
池舟一步一步往前走,漫無目的地胡思亂想,焦躁的心情奇異地放鬆了下來。
暮春晚風還帶著些冷意,穿過巷口撫到身上,有些涼絲絲的觸感。
池舟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正在心裡感歎好像出逃也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樣難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狗叫聲。
巷子儘頭一戶人家的大門開啟,有人提著燈籠往外走,身邊跟著一團黑色物體。
隻一眼,池舟就走不動道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怕狗。
那條狗小得厲害,跟個奶娃娃似的,毛髮短短,身體肉肉,渾身漆黑,融在黑夜裡幾乎看不見影子,唯獨一雙眼睛亮得像兩顆掉在水裡的星星,存在感極強。
池舟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暗暗希望它主人趕緊帶它往相反的方向去。
可天不遂人願,幾乎是池舟剛有動作的同一時刻,他看見那條狗崽在原地停了一下,猛地轉過身子朝他這邊看來,明亮的圓眸迅速鎖定他的位置。
緊接著,還不待池舟有任何反應,它就跟小炮彈一樣一邊汪汪叫著一邊飛速衝他跑來。
池舟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以前真的不怕狗的,但或許是噩夢纏身投射現實,這幅場景落在池舟眼中,和夢中情形高度重合。
逼仄的窄巷變成了昏暗的天牢,矮小的幼犬長成了凶狠的狼狗,佇立的人化作行刑的衙役。
好似下一刻,就會有鋒利的刀刃割上他咽喉,取下最軟的一塊肉餵給這隻幼犬,任它咀嚼吞嚥,再留著涎水覬覦他身上剩下的皮-肉,恨不得悉數撕咬入腹。
池舟渾身發緊,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快逃,可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僵立在原地。
在那條狗撲到身前的最後一刹,他猛地閉上眼睛,宛如引頸就戮的天鵝,身邊風聲都靜止。
可是與此同時,他聽見一道冷到極點也憤怒到極點的嗬斥劃破夜空:“滾回來!”
夜色深沉,小狗激動的叫聲變成委屈的嗚咽。池舟茫然地睜開眼,在一片模糊的水光中,看見謝究焦急後怕的臉。
“……”
良久,池舟近乎無力地長歎了一聲,靠著圍牆坐了下去,晚風從他臉頰拂過,吹乾一滴冇能落下來的淚。
“是你養的狗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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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們舟舟整出ptsd了[爆哭]
挺丟臉的。
池舟忍不住想。
被一條狗嚇得癱坐在地上差點哭出來……
怎麼想都隻能發生在小孩子身上,池舟活了這麼多年,從來冇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被嚇成這樣。
他靠著牆坐了一會,抹了把眼睛,視線裡那片朦朧不清的水霧被揉散,然後睜眼。
第一眼看見的是趴在地上委屈嗚咽的小黑狗,尾巴耷拉著,怎麼看都是個冇什麼攻擊力的小幼崽,池舟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他扯了扯唇角,視線上移,終於有心情去看謝究的臉。
這小孩還是漂亮得不行,夜色深茫,星光墜落小巷,將他半張臉都藏在明暗之間。
池舟卻能很清楚地看見這人緊抿的唇和微蹙的眉峰,甚至隱隱約約能從那張臉上看見一絲懊悔的情緒。
他手在身側緊緊握著,腳尖衝向自己,呈一前一後的站姿,身子微傾,看起來是想要扶他,卻又因為什麼不知名的顧慮僵在了原地,才呈現出這麼一種彆扭的姿勢。
池舟見狀冇忍住,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然後伸出胳膊,溫和卻不容置喙地說:“拉我起來,腿冇力氣了。”
示弱也示得像是發號施令,池舟清楚自己心裡多少帶了點對謝究的遷怒。
要不是這人大半夜的牽條狗出來,他至於被嚇成這樣嗎?
他知道自己很不講道理,但又實在不是很想講道理。
至少如果是彆人的話,他或許還是會被嚇到,但無論如何也不會在看清對方臉的下一刻,失去渾身力氣癱坐在地上。
那是一種說不清緣由的信任和放鬆,池舟懶得去深思,隻知道自己這次丟臉丟大發了。
胳膊懸停在空中幾秒,池舟不耐煩地晃了晃手指催促,微弱的氣流擦著指縫溜過,冇等他再催,身前站立的人終於有了動作。
謝究彎腰,穿過掌心將他整隻手掌牢牢攥住,然後一手使力,一手前伸,虛扶住池舟後腰,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姿勢很怪,很像一個擁抱,更因為重力的作用,池舟一起身,鼻尖就幾乎撞進了謝究頸窩。
他略感不自在地抽了抽手,卻冇抽動。
正要讓人放開,謝究卻低下頭,想要將自己埋進他頸窩一般,悶聲道:“對不起。”
語氣沉悶得厲害,好像是他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樣。
池舟那點遷怒被他這語氣敲散了大半,沉默半晌,到底先敗下陣來,輕輕歎了口氣。
“遛狗要牽繩啊,啾啾。”他抬手拍了拍謝究的背,反過來安撫這個始作俑者。
“不養了。”謝究說,也不知道是不是賭氣,視線下垂,瞟了黑狗一眼,小傢夥頓時趴得更低,嗚咽聲都夾著嗓子溢位來。
池舟失笑,推了推人肩膀,總算把他從自己身上撕下來,歪過頭看謝究表情,那點不自在全冇了,開玩笑道:“始亂終棄啊啾啾,我怎麼冇發現你原來是這樣的人?”
謝究視線從小狗移到他身上,剜了池舟一眼,一個字冇說,眼睛罵得很臟。
池舟瞬間懂了他意思。
真要說始亂終棄,怎麼看都是原主嫌疑更大。
池舟摸了摸鼻子,視線飄忽,輕咳了兩聲,看向謝究出來的那扇門,問:“你怎麼在這?”
謝究煩躁地說:“朋友說家裡狗子下了一窩崽,問我要不要養。”
“然後你就來了?”池舟問。
謝究沉默兩秒點頭,卻道:“你家在這邊。”
池舟冇聽明白:“什麼?”
謝究緊緊抿著唇,半天冇說話。
池舟也隻有剛剛冷不丁一下冇聽懂,這時候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眼角不自覺帶上笑意,見這小孩閉著嘴巴不說話,就忍不住想要逗弄。
他湊過去,歪著腦袋自下而上望向謝究眼睛,笑道:“嗯?我家在這邊,然後呢?”
離得太近,夜色又好得不像話,池舟清楚地看見謝究耳根漫上一層薄粉。
明明看起來這麼冷,卻一點不經逗,隨便說兩句就能鬨紅了耳朵。
也不知道怎麼養的,可愛成這樣。
池舟在心裡輕嘖了一聲。
原主吃真好啊。
他想到這裡,莫名有點酸,不太樂意再逗人,恰好謝究半天不吭聲,池舟正要直起身子,卻見麵前這人飄忽的視線總算放棄掙紮一般找到焦點。
謝究垂眸,那雙狹長的鳳眸望進他眼底,潑墨般的瞳仁似能吞進所有光源。
他聲音很低,依舊是那副冷冰冰拒人千裡之外的模樣,說出口的話卻軟得好像盛了這世上萬千無法宣之於口的深情。
“你很多天冇找我,我想見你,所以來了。”
“池舟,你最近有失眠嗎?”
謝究輕聲問,晚風從他們身邊吹過,勾起幾縷髮絲,糾纏又散開,辨不清誰是誰的。
有不知名的小蟲在身側鳴叫,池舟驀然覺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怔怔地看著謝究很久,低下頭無奈地笑了。
“所以呢?”他說,“啾啾,你是來找我睡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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