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銀川走到鬥場中央時,身後沒有歡呼。
敗者席上的九個人,都安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有人在流血。有人在發抖。有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但沒有一個人說“小心”。
因為他們都清楚——站在那裏的人,不需要提醒。
鬥場對麵。
葛茲蹲在地上,上百根觸手在背後蠕動,那顆從嘴裏垂出來的無麵頭顱,正對著葉銀川的方向,兩張嘴同時開合,發出濕漉漉的呼吸聲。
安德烈站在後方。天平的裂紋正在癒合,黃金裁決者的虛影已經恢復了七成。
麵具男靠在牆上。半邊身體的傀儡骨還在緩慢生長,但他的手指已經不再顫抖。
一對三。
“你果然是最後一個。”安德烈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玩味。“弒神小隊的隊長,傳說中在櫻島屠神的男人。”
他看了一眼葉銀川空無一物的身側。
“說實話,我很好奇——你會派出哪隻寵獸?”
“暗箱鬥場的規則,從始至終隻能出戰一隻。”麵具男的聲音從牆邊傳來,低沉,沙啞。“選錯了,就是死。”
葉銀川輕撫寵獸戒指。
圓滾滾。
白乎乎。
一隻十分擬人,體態肥美的海豹,用一隻“你幹嘛”的表情,望著前方。
“抱?”
它叫了一聲,短短的鰭狀肢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用手捧起腰間掛著的魚,啃了一口。
整個鬥場,安靜了一秒。
敗者席上,龍浩南嘴角抽了一下:“每次看到這個畫麵,我都很難把它和那個吞了一整條龍脈的怪物聯絡起來。”
葉日天:隊長的這隻,主打一個迷惑性。”
弒神小隊的老人們,則是忍俊不禁。
安德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盯著那隻略顯猥瑣氣質的小海豹,瞳孔縮了一下。
“果然……是它。”
他的語氣變了。不再輕鬆。
麵具男從牆上直起了身。他的手重新插進口袋,十根手指開始以極低的頻率顫動。
他在準備。
“一隻寵獸打三場。”麵具男的聲音沉到了底。“你很有自信?”
葉銀川把小魚乾從抱抱嘴裏抽出來,揣回兜裡。
抱抱不滿地“抱”了一聲。
葉銀川拍了拍它的腦袋。
“幹活。”
抱抱的眼神變了。
那雙烏黑純凈的大眼睛裏,純真消退,取而代之的——
逸散著氣血的金色龍瞳。
“嗷!”
它又叫了一聲。
但這一次,這個字落地的瞬間,整個暗箱鬥場的空間——震了。
不是能量爆發。
是所有人的靈魂深處,同時感受到了一股來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第十二場,葉銀川,對陣,葛茲。】
【戰鬥……開始!】
葛茲動了。
上百根觸手同時甩出,那顆無麵頭顱發出正反疊加的共振聲波,如同一堵無形的死亡之牆,朝葉銀川碾壓而來。
陳李華的天音神女,在這種共振麵前撐不過十秒。
葉銀川站在原地。
“進化。”
一個字。
抱抱原地彈起。
原本煤氣罐般的身體在半空中急速膨脹——
十米、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數百米!
通體覆蓋著細密的血色龍鱗,每一片鱗甲邊緣燃燒著蒼白冰焰,頭頂生出華麗的血色王冠之角,四隻鰭狀肢化作鋒銳龍爪。
【血龍王海豹】!
傲世級!
它的身體擋在葉銀川麵前。
那道足以撕裂精神力屏障的共振聲波,撞上了血龍王海豹的龍鱗。
“叮——”
聲波碎了。
不是被擋住。
是共振的頻率本身,在接觸到龍鱗表麵的冰焰時,被強製改寫了。
蒼白冰焰的本質——終結與寂滅。
它終結的不是溫度。
是“振動”。
一切振動,在冰焰麵前,歸於永寂。
葛茲那顆無麵頭顱發出的反聲波,在這股“寂滅”之力麵前,如同蚊蠅。
“嘎——”
頭顱發出一聲扭曲的尖叫。
上百根觸手瘋狂收縮,試圖將葛茲的身體拉離鬥場中央。
來不及了。
血龍王海豹低下頭。
那血金龍瞳,同時鎖定了葛茲。
“吼。”
它沒有咆哮。隻是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短促的龍吟。
但這一聲龍吟中蘊含的龍威,讓葛茲體內那個寄生噬音體——瘋了。
不是暴走的瘋。
是恐懼到極致後,本能崩潰的瘋。
它是聲音係生物。它對頻率的感知比任何生物都敏銳。
而血龍王海豹那一聲龍吟中包含的資訊,翻譯成人類能理解的語言就是——
“蟲子。”
寄生噬音體開始從葛茲體內往外爬。
不是攻擊。
是逃。
它在拚命地逃。
數十根觸手不再聽從葛茲的指揮,轉而瘋狂地拍打地麵,試圖將自己從宿主的脊椎上撕下來。
葛茲的身體在觸手的拉扯下扭曲變形,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嗬——嘿——嗬嗬——”
他那張已經裂到耳根的嘴裏,發出了混亂的、毫無意義的音節。
人格——徹底崩潰。
宿主和寄生體同時失控。
“抱抱。”葉銀川的聲音從血龍王海豹身後傳來。
“吃了。”
血龍王海豹張開嘴。
不是龍息。不是冰焰。不是血光。
就是——張嘴。
一股無形的、霸道到不講道理的吞噬之力,以血龍王海豹的血盆大口為中心,轟然爆發。
葛茲的身體,連同體內那個瘋狂掙紮的寄生噬音體,連同他腳下的黑色晶石地麵,連同周圍三米內的所有物質和能量——
被吞了。
乾乾淨淨。
連渣都沒剩。
血龍王海豹合上嘴,砸吧了兩下。
表情嫌棄。
不好吃。
【第十二場,葉銀川,勝!】
敗者席。
九個人集體沉默了三秒。
然後龍浩南說了一句話,精準概括了所有人的心聲。
“我他媽早說過,小海豹是這支隊伍的終極外掛,你們非不信。”
杜子海靠在牆上,虛弱地笑了一聲:“你什麼時候說過?”
“我現在說的。”
六勝七敗。
差距縮小到一場。
但葉銀川沒有任何輕鬆的神色。
因為葛茲在被吞噬的最後一刻,那顆無麵頭顱發出的反聲波,有一絲——隻有一絲——滲入了血龍王海豹的龍鱗縫隙。
那不是攻擊。
是標記。
一種寄生噬音體的本能反應——在被天敵吞食前,將自身的頻率資訊,刻入捕食者的身體。
作用隻有一個。
讓捕食者的身體成為一個“擴音器”。
從現在開始,血龍王海豹周圍三米內的一切聲波,都會被放大十倍。
對血龍王海豹本身沒有影響。
但如果下一個對手——恰好擁有需要“聲音”作為媒介的能力。
這個標記,就是致命的。
葉銀川察覺到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抱抱龍鱗縫隙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灰綠色紋路。
“小伎倆。”
他的聲音很輕。
但他沒有去清除它。
不是不能。
是沒時間。
因為第十三場的符文,已經亮了。
萬神會——安德烈。
弒神小隊——葉銀川。
安德烈走上鬥場的步伐,比之前慢了半拍。
他的天平修復了。黃金裁決者回來了。身上四層buff全部生效。
但他臉上那份從容和玩味——沒了。
他看著那頭近百米長的血龍王海豹,看著那雙一蒼白一赤金的異色龍瞳。
他能感覺到,這頭龍獸身上的氣息——遠超傲世級應有的範疇。
“規則篡改……對你也有效嗎?”安德烈喃喃。
他不確定。
但他別無選擇。
“黃金裁決者。”
天平浮現。
“【裁定·體型上限——五米】。”
金色符文鋪開,覆蓋整個鬥場。
血龍王海豹近百米的身軀,在規則的強製壓縮下——開始縮小。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它被壓縮成了一頭五米長的“小型”龍獸,龍鱗的光澤黯淡了幾分,龍威也被削弱了相當一部分。
安德烈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希望。
有效!
規則篡改對它有效!
“【裁定·攻擊力上限——當前值的兩成】!”
天平再次傾斜。
血龍王海豹的氣息,被強行壓製到隻剩原來的兩成。
“【裁定·冰焰屬性——封印】!”
蒼白冰焰熄滅。
“【裁定·吞噬能力——禁止】!”
那股霸道的吞噬之力,被金色符文鎖死。
安德烈一口氣疊了四層規則封印。
每一層都讓他的精神力大幅消耗。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知道——如果不在第一時間把這頭怪物削到極致,他連出手的機會都不會有。
“現在,你隻是一條五米長的、沒有冰焰、沒有吞噬能力、攻擊力隻剩兩成的——大號蜥蜴。”
安德烈喘著粗氣,臉上重新浮現笑意。
血龍王海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壓縮到五米的身體。
歪了歪腦袋。
然後它抬起頭,看向安德烈。
赤金龍瞳。
瞳孔裡流淌著的霸道血光,沒有減弱分毫。
因為安德烈封了冰焰,封了吞噬,封了攻擊力,封了體型。
但他漏了一樣。
血王神性。
掠奪與君臨。
血龍王海豹張開嘴。
沒有龍息。沒有吞噬。
它隻是——叫了一聲。
“抱。”
那聲叫喚落地的瞬間,葛茲留在龍鱗縫隙中的寄生標記,將這個聲音放大了十倍。
原本隻是一聲普通的叫喚。
放大十倍後——
變成了一聲,攜帶著血王神性的,龍吟。
血王神性的核心——掠奪。
掠奪什麼?
掠奪規則。
安德烈的天平,猛然劇震。
那架由金色符文構成的天平,兩端的寶石同時碎裂。
加諸在血龍王海豹身上的四層規則封印,在“掠奪”的作用下——
不是被解除。
是被奪走了。
四層封印的規則之力,從金色變成了赤金色,反向灌入了血龍王海豹的體內。
體型恢復。
冰焰重燃。
吞噬解封。
攻擊力——不是恢復兩成。
是在原有基礎上,疊加了安德烈那四層封印本身蘊含的規則之力。
變得更強了。
安德烈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黃金裁決者的虛影碎裂。徹底碎裂。
這一次,沒有重組。
因為重組所需的規則之力——被掠奪了。
“不……”安德烈後退一步。“這不可能……規則不可能被掠奪……規則是絕對的……”
葉銀川的聲音,從血龍王海豹身後傳出。
平靜。冰冷。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你的規則是絕對的。”
“但它的規則——更絕對。”
血龍王海豹邁出一步。
安德烈身上那四層戰鬥buff,在血王龍威的籠罩下,開始剝落。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
全部剝落。
被掠奪。
安德烈的氣息,從巔峰狀態,瞬間跌落到最低點。
他站在那裏。
沒有天平。沒有裁決者。沒有buff。
隻剩一個普通人。
血龍王海豹走到他麵前。
五米的體型被規則撐回了近百米,龍首低垂,那血金龍瞳距離安德烈的臉不到一米。
蒼白冰焰在它的鱗甲邊緣燃燒,將安德烈的睫毛染上一層白霜。
“我認輸。”
安德烈的聲音很乾脆。
沒有掙紮。沒有不甘。
他是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認輸。
【第十三場,葉銀川,勝!】
七勝七敗。
扳平。
敗者席上爆發出壓抑許久的怒吼。
龍浩南直接站起來,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一聲——
“隊長牛逼!!”
然後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葉銀川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穿過鬥場,落在了最後一個人身上。
麵具男。
他已經從牆邊走了出來。
傀儡骨的生長完成了。他的右半身覆蓋著灰白色的骨質鎧甲,左半身依舊是人類的麵板。
半人半傀儡。
他把麵具摘了下來。
麵具下的臉——
沒有五官。
光滑的、灰白色的、骨質的平麵。
和“右”一模一樣。
“雙子共生,同源同命。”
他的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不需要嘴唇。
“左是中繼器。右是戰鬥體。而我——”
他抬起雙手。
十根手指上,密密麻麻的精神力絲線,連線著他自己身體的每一塊骨骼。
“我是棋盤。也是棋手。也是棋子。”
他的身體開始變形。
不是“右”那種骨刺外延的粗暴改造。
而是整個骨骼係統的重構。
他的身高從一米八拔高到三米。四米。五米。
骨質鎧甲覆蓋全身。每一塊骨骼的表麵都刻著和枯骨傀儡同款的灰色紋路,但更密集、更精密。
他的雙臂各分裂出四根骨臂,加上原有的兩條,共十條手臂。
每一條手臂的末端,都是五根精密到極致的手指。
五十根手指。
五十根手指同時顫動,操控著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關節。
他自己就是最終的傀儡。
也是最終的傀儡師。
“第十四場。”
他的聲音沉入了地底。
“最後一場。”
第十四場的符文亮起。
葉銀川看了一眼抱抱。
血龍王海豹的龍鱗縫隙中,葛茲留下的灰綠色寄生標記還在。掠奪安德烈規則之力時消耗的能量還未完全恢復。
兩場連戰,不是沒有代價。
但抱抱低下頭,看了他一眼。
赤金龍瞳裡,倒映著葉銀川的身影。
它“哼”了一聲。
——還能打。
葉銀川伸手,拍了拍它的龍角。
“最後一個了。”
“打完就去乾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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