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心跳。
陳李華閉上眼睛,指尖搭在琴絃上,感受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振動。
第一種,沉悶、緩慢,每分鐘大約四十次。那是人類心臟能維持的最低頻率。
第二種,急促、尖銳,每分鐘超過三百次。
那不是心臟。
是某種活物,蜷縮在葛茲的胸腔裡,用自己的方式呼吸。
“你體內有東西。”陳李華睜開眼,聲音平靜。
葛茲的動作停了。
他那四肢著地的姿態僵在原處,歪著頭看向陳李華,嘴角慢慢裂開。
不是笑。
是嘴角兩側的麵板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
“嘿嘿嘿……”
他發出一串含糊的笑聲。聲帶震動的頻率不對——兩個音源在同時發聲,一高一低,如同和絃。
陳李華的手指收緊了琴絃。
“天音神女。”
叮——
一聲清越的琴音在鬥場中展開。
七音神琴上流光溢彩的弦絲震顫,一個身著華服、麵容端莊的女子虛影,在陳李華身後浮現。
天音神女沒有實體。她本身就是聲音的具象化。
她的雙手懸在一架由凝實音波構成的琴上方,指尖等待著主人的指令。
超凡級的聲波領域,無聲地鋪展開來。
對麵。
葛茲的背部隆起得更高了。
衣服被撐破,露出下麵灰綠色的、佈滿粗糙顆粒的麵板。那不是人類的麵板——那是某種甲殼質的外殼,上麵密佈著細小的氣孔,每一個氣孔都在獨立地開合。
呼吸。
數百個氣孔同時呼吸。
“嘩啦——”
他的背部徹底裂開。
從裂口中湧出的,不是血。
是觸手。
數十根灰綠色的、表麵覆蓋著黏液的肉質觸手,從他的脊椎兩側鑽出,在空氣中瘋狂舞動。每一根觸手的末端,都長著一張嘴。
嘴裏沒有牙。隻有聲帶。
數十條聲帶同時震顫,發出一種混亂的、刺耳的、如同金屬摩擦玻璃的尖嘯。
【寄生噬音體】。
不是寵獸。
是長在葛茲體內的,與他共生的——器官。
“嘔——”敗者席上,葉日天直接乾嘔了一聲。
龍浩南的臉色發白:“這什麼玩意兒?他把寵獸……種在自己身體裏了?”
杜子海靠在牆上,虛弱地開口:“不是種的。是被寄生的。那些觸手和他的神經係統是一體的。”
他見過。
杜家的情報網裏,有過關於這種禁忌改造技術的隻言片語。
將活體生物植入人體,用禦獸師的神經係統替代精神連結,實現零延遲操控。
代價是——宿主的人格會被逐漸侵蝕。
杜子海看著葛茲那張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臉,聲音很輕。
“他已經不算人了。”
鬥場上。
陳李華的琴絃撥動。
“【真言·靜】。”
天音神女的手指落下。一個純粹的、絕對的“靜”的概念,以聲波的形式擴散。
在這個領域內,一切聲音都將被壓製到零。
那些觸手末端的數十條聲帶,瞬間沉默。
葛茲的身體猛地一頓。
有效。
寄生噬音體的攻擊手段是聲波——用混亂的高頻尖嘯乾擾對手的精神力運轉。
陳李華的“靜”,恰好封住了它的嘴。
“七絃鎖魂。”
陳李華的手指在琴絃上快速滑過,七道不同頻率的音波絲線,精準地射向葛茲。
每一根絲線都瞄準了一個觸手根部與脊椎的連線點。
如果能切斷觸手和宿主的神經連結——
絲線命中。
“嗤嗤嗤——”
七個連線點同時被音波切割。
七根觸手脫落,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漂亮。”許沐在敗者席上低聲說。
然而。
陳李華的表情沒有放鬆。
因為她聽到了——
脫落的觸手內部,新的聲帶在生長。
不是再生。
是裂變。
七根斷掉的觸手,每一根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裂成兩根。
三秒後。
葛茲背上的觸手,從原來的數十根,變成了上百根。
密密麻麻。
陳李華的瞳孔收縮。
“越打越多?”
她咬了一下牙。
不能打觸手。要打本體。
“天音神女——【真言·破】!”
這是天音神女進化後的最強攻擊技能。將“破壞”這個概念灌注進聲波,直接作用於目標的物質結構。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音波,穿透了觸手的層層阻擋,直取葛茲的胸口——那顆以每分鐘四十次跳動的、人類的心臟。
命中。
葛茲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張開嘴,吐出一口黑血。
那顆心臟的跳動頻率被強製提升到了一百二十次——聲波共振,強行改變了心肌的收縮節律。
再維持十秒,他的心臟就會衰竭。
陳李華的手指沒有停。
七絃連續撥動,將“破”的頻率持續灌入。
五秒。
六秒。
七秒——
葛茲的嘴,裂到了耳根。
從那張巨大的口腔裡,鑽出了一顆頭。
灰綠色的、濕漉漉的、沒有眼睛、沒有鼻子、隻有一張嘴的——頭。
那就是第二個心跳的來源。
寄生體的本體。
它一直藏在葛茲的食道裡。
那顆頭張開嘴。
發出了一個音。
一個音。
那個音沒有頻率。沒有波長。甚至不能被稱為“聲音”。
它是聲音的反麵——是“沉默”的具象化。
反聲波。
陳李華的“真言·破”,在接觸到那個音的瞬間,被完美地抵消了。
不僅如此。
反聲波沿著陳李華的音波絲線逆流而上,直撲天音神女。
“——!”
天音神女的琴絃斷了三根。
她的身體出現了大麵積的模糊和失真——作為聲音具象化的存在,反聲波對她的傷害是根源性的。
“咳——”陳李華猛咳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精神反噬。
她的聲音係能力,被對方用更本質的“反聲音”剋製了。
葛茲的身體站了起來。
他不再是四肢著地的姿態。上百根觸手從背後展開,將他的身體托舉到兩米高的位置,如同一朵由肉構成的、噁心到極致的花。
那顆從他嘴裏鑽出的頭,垂在他的下巴前方。
兩張嘴同時張開。
“嗬——”
“嘿嘿——”
兩個聲源。一正一反。
它們同時發出聲波,正反疊加後產生的效果不是抵消——是共振。
一種能撕裂精神力屏障的、毀滅性的共振。
陳李華的聲波領域,在這股共振麵前,如同薄紙。
“噗——”
她噴出一口血。天音神女的身影碎裂了一半。
“我認輸。”
天音神女化作光點回歸核心。陳李華被傳送到敗者席時,雙腿已經站不住了。蘇小小扶住她,什麼都沒說,隻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第十場,葛茲,勝。】
五勝六敗。
弒神小隊,再次落後。
第十一場的符文亮起。
弒神小隊——劉焚。
萬神會——安德烈。
劉焚站起來的時候,整個敗者席安靜了一瞬。
他回頭看了看坐了一排的隊友。
龍浩南、葉日天、蘇小小、杜子海、胡幻境、許沐、陳雪兒、秦逆、陳李華。
九個人。
有的精神力枯竭,有的渾身是血,有的連坐著都在發抖。
但沒有一個人低著頭。
劉焚咧嘴笑了一下。
“看我的。”
他走上鬥場。
安德烈已經在那等著了。黃金裁決者懸浮在他身後,天平穩穩轉動。
“又一個?”安德烈語氣隨意。“你們還剩幾個?”
劉焚沒搭理他。
“出來,夥伴。”
轟——!
一隻展翅超過四十米的金色巨鳥,從召喚陣中衝天而起!
它通體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三足踏空,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條凝實的火蛇。它的雙眼是兩顆微型太陽,目光所及之處,空氣都在燃燒。
【大日金烏】。
超凡級。
太陽之火。
整個鬥場的溫度,在一瞬間飆升了數百度。
“火係?”安德烈挑眉。
天平傾斜。
“【裁定·燃燒禁止】。”
金色符文鋪開。
大日金烏身上的火焰——沒有熄滅。
安德烈愣了一下。
劉焚插著兜,語氣懶散:“你那個破天平,管的是物理和能量層麵的規則。”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大日金烏。
“太陽的火,不是化學反應。是核聚變。你禁止,但聚變不是燃燒。”
安德烈的笑容收了。
大日金烏俯衝而下。
“【大日墜!】”
一顆濃縮的、直徑三米的微型太陽,從金烏口中噴出,砸向安德烈!
“【裁定·熱量傳遞禁止】!”安德烈快速調整。
天平再次傾斜。微型太陽的熱輻射被封鎖——但光壓沒有。
純粹的光子動量,將安德烈的身體推得連退了十米。
“麻煩。”安德烈的臉沉了下來。
他第一次遇到規則篡改需要反覆修正才能生效的對手。
太陽之火的本質太過複雜——熱輻射、光壓、粒子流、引力場——每封一種,還有三種在生效。
“【裁定·存在否定】!”
安德烈直接用了最高許可權的規則篡改。
天平劇烈震蕩。
那顆微型太陽——從因果鏈上被抹除。
它消失了。
但大日金烏的嘴裏,第二顆已經在凝聚。
“你刪一顆,我吐一顆。”劉焚的聲音從火焰後傳來。“看誰先耗光。”
安德烈的眼神變了。
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存在否定”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秦逆那場他隻用了一次就鎖定了勝局,但麵對這種持續輸出的對手,每刪一顆太陽都是巨大負擔。
而他身上疊的四層buff,在這種消耗戰中並不能減少規則篡改的代價。
三顆太陽。
五顆。
八顆。
安德烈連續否定了八顆微型太陽。
第九顆時,天平出現了裂紋。
黃金裁決者的虛影開始閃爍。
“現在!”劉焚暴喝。
大日金烏將所有剩餘能量壓縮到極限——不是吐太陽,而是將自己的整個身體化作一顆太陽!
“【金烏墜日·終焉】!”
一顆直徑超過二十米的赤金色光球,攜帶著毀滅一切的高溫與光壓,從天而降!
安德烈仰頭看著那顆正在墜落的“太陽”。
他閉上眼。
再睜開。
“【最終裁定——】”
他的聲音很輕。
“【太陽不存在。】”
嗡——
天平碎了。
黃金裁決者碎了。
但那顆正在墜落的“太陽”——也碎了。
大日金烏的身體從光球中跌落,火焰全部熄滅,羽毛焦黑,三足無力,重重摔在了碎裂的晶石地麵上。
安德烈單膝跪地,鼻腔流出一道血線。
他的天平和裁決者都碎了——但它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
十秒後就能恢復。
而大日金烏,已經徹底失去戰鬥力。
劉焚站在原地。他的臉被金烏終焉的餘波燙傷了半邊,麵板髮紅脫皮。
他看著自己倒在地上的夥伴。
沉默了兩秒。
“幹得好。”
【第十一場,安德烈,勝。】
五勝七敗。
劉焚被傳送回敗者席時,整個人直接癱在了地上。龍浩南和葉日天一左一右架住他。
“對不起,沒能戰勝……”
劉焚自責。
葉銀川不語。
弒神小隊的備戰區域。
十個位置,坐了九個人。
隻剩一個位置是空的。
葉銀川站起來。
他環顧了一圈自己的隊員。
沒人說話。
“隊長。”許沐開口,“又拖你後腿了。”
“沒關係,我們的對手是神明,你們本就是凡人,我是隊長,我負責……給你們兜底!”
他轉過身,走向鬥場。
第十二場的符文亮起。
弒神小隊——葉銀川。
萬神會——葛茲。
鬥場對麵。安德烈站在後方,天平正在緩慢修復。麵具男靠在牆邊,半邊身體的傀儡骨還在生長。
葛茲蹲在鬥場中央,上百根觸手在背後瘋狂舞動,那顆沒有五官的頭垂在下巴前。
一對三。
隻要葉銀川輸掉,那麼弒神小隊的所有人,都會被集體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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