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陽與潘氏便這般在溫府住下了。
溫老太爺吩咐崔氏為二人收拾安置之處,崔氏心中盤算,三房本就院落狹小、格局緊湊,若硬生生將二人塞進去未免侷促,可若另闢別院又不合規矩,思來想去,便選在三房地界緊挨著前院的一隅,命人重新修葺整理,辟出一處小巧雅緻的獨院。
院子不大,隻兩間正房,倒也清凈規整。三房本就人丁單薄,潘氏母子入住之後,院裏倒也添了幾分煙火人氣,不至於太過冷清。
溫陽年歲漸長,按規矩不便再居後院女眷之地,便安置在了前院,前院事務本就不歸主母孫氏管轄,他心中難免擔憂,怕母親潘氏在後院被孫氏刻意刁難,受委屈。
潘氏瞧齣兒子心事,隻淡淡一笑,輕聲安撫,讓他儘管放寬心:“你孃的手段,你還信不過?”
溫陽轉念一想,自家母親素來沉穩有謀,從不是任人搓磨的軟弱性子,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而孫氏,也的確自始至終就未曾安分過。
溫老太爺與劉氏早已勒令她認下潘氏母子,孫氏縱然滿心不甘,也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可到了妾室敬茶那日,她滿腔怨憤終究按捺不住,竟當著滿室人的麵,抬手將潘氏恭恭敬敬遞來的茶水,盡數潑灑在了青磚地麵上。
茶水四濺,濕了一片,明晃晃的羞辱與輕蔑,落在每個人眼裏。
孫氏本以為潘氏定會當場失態,與她爭執吵鬧,正等著看她窘迫,不料潘氏麵色絲毫未變,隻垂眸屈膝,從容不迫地又重新端上一杯新茶,穩穩遞至孫氏麵前,語氣謙卑和順。
“是妾考慮不周,竟讓三太太失手潑了茶,妾身再敬一杯,還望主母賞臉。”
彼時溫昌茂與溫陽皆在當場,目光沉沉望著二人。
孫氏騎虎難下,再無發難的由頭,隻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僵硬地點了點頭,勉強接過了茶杯。
自那以後,孫氏便處處找機會磋磨潘氏。
身為妾室,侍奉主母本是分內之事,孫氏便藉著這由頭,三天兩頭將潘氏叫到身邊,不是讓她端茶倒水、晨昏立侍,便是命她親自洗腳捶背、佈菜擺盞,想讓潘氏難堪受辱。
可潘氏偏偏軟硬皆能扛,無論孫氏指派何等瑣碎屈辱的活計,她從無半分怨言,始終低眉順眼、恭敬順從,卻又在不動聲色之間,將孫氏的刻意刁難一一擋了回去,甚至輕輕巧巧地還敬了回去。
溫昌茂看在眼裏,隻覺潘氏隱忍得體、溫婉懂事,反觀孫氏身為正室主母,卻心胸狹隘、處處針對妾室,不由得心中愈發不悅,數次厲聲嗬斥,讓孫氏收斂性子、安分守己。
孫氏滿心委屈不甘,可一想到兒子日後的官職,還需仰仗溫昌茂恩蔭名額,也隻能硬生生忍著。
訊息傳到大房與二房,眾人無不唏噓感嘆,都道這位新來的潘姨娘絕非等閑之輩,竟能不動聲色地拿捏住素來蠻橫不講理的孫氏,讓她有苦說不出。
孫氏明裡暗裏想磋磨潘氏,反倒次次被潘氏輕輕化解,最後落得自己一肚子悶氣,半點便宜也沒佔到。
更讓孫氏心頭堵得發慌的是,下人時不時便來悄悄稟報,三老爺如今竟是夜夜都歇在了潘姨孃的院中。
如今潘姨娘名正言順入了溫府,不必再像從前那般躲躲藏藏,溫昌茂正值壯年,素來又不愛在外頭沾花惹草,心中憋悶已久,如今有了合心意的人在身邊,自然日日相伴,極盡恩寵。
潘姨娘生得溫婉柔順,行事又妥帖聽話,非但將溫昌茂伺候得舒舒服服,還時常在他遇事時輕聲點撥幾句,寥寥數語便能切中要害,叫溫昌茂茅塞頓開,心中對她愈發看重,受用得緊。
久而久之,溫昌茂心中竟隱隱生出幾分不切實際的念想。
若是當年,潘姨娘能以正妻之禮嫁與他,那三房的家風與子女教養,想必也不會像如今這般歪扭不堪。
他也早已聽聞,孫氏與女兒大吵了一架。
說起來,溫以含自出嫁之後,性子確實沉穩了不少,行事也比從前懂事得體,這一點讓溫昌茂頗為滿意。
可他思來想去,終究是想不明白,孫氏一把年紀,身為主母,怎麼就始終這般不明事理、半分長進也無?
心中對孫氏的不滿,一日重過一日。
而孫氏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氣,眼見潘氏日日獨得恩寵,心中妒火中燒,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又想尋由頭磋磨潘氏。
可偏生就在她準備發難的關口,自己反倒先一口氣不順,病倒在了床上。
這一番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原本府中眾人都還暗暗盯著三房,想看潘氏與孫氏二人究竟誰能壓過誰,沒料到孫氏這般不經事,幾番心氣不順下來,身子竟是先扛不住了,隻能懨懨臥病在床,再沒力氣去尋潘氏的麻煩。
一時間,三房後院竟奇異地平靜下來,再無往日的雞飛狗跳。
至於這兩場風波裡另一個關鍵人物春妮,早已被溫家上下忘得一乾二淨,無人問津。
溫英捷被打得下不了床,整日渾身痠痛、顏麵盡失,哪裏還有心思惦記兒女情長,更別提去找春妮。
而孫氏本就厭棄春妮惹出這一連串潑天禍事,不僅毀了兒子,還間接給潘氏母子騰了路、讓了步,讓她堂堂主母落得這般被動境地,心中恨得咬牙,自然也懶得再管她的死活。
就這樣,春妮被人隨手丟進了陰冷潮濕的柴房,一日三餐僅有府裡粗使婆子偶爾送來的冷飯殘羹,勉強吊著一口氣,不至於活活餓死。
柴房陰暗逼仄,四麵漏風,她蜷縮在乾草堆裡,日子過得淒苦不堪。
等到三房這邊終於有人想起春妮這個人時,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孫氏已然臥病在床。
她一想到春妮這個狐媚子害得兒子失了體麵,又讓潘氏母子順理成章登堂入室,搶佔了溫昌茂的全部心思,心中恨意便翻湧不止。
病榻上的孫氏輾轉反側,當即命人將春妮拖到跟前,要她近身伺候,以此泄憤。
可她心中仍有不甘,隻折磨春妮還不夠,又想趁機將潘姨娘一併叫來,好當著她的麵立一立主母的威風。
誰知下人去請了半天,潘姨娘非但沒有現身,反倒傳來溫昌茂的口信,說潘姨娘近日身子也不適,不便前來伺候,讓孫氏多遣幾個丫鬟在身邊伺候便是。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瞬間點燃了孫氏積壓已久的怒火。
她無處發作,便將所有怨毒與戾氣盡數撒在了春妮身上。
春妮本就是鄉野出身,從未伺候過人,端茶遞水、捶背揉肩樣樣生疏笨拙,稍有不慎,便會引來孫氏一頓劈頭蓋臉的打罵。
不過短短幾日,春妮渾身上下便再無一處完好之地,青紅紫腫的傷痕密密麻麻。
隻要她動作稍慢,孫氏便會抓住機會,狠狠責罰。
春妮整日以淚洗麵,滿心委屈無處訴說,隻盼著能見到溫英捷,求他救自己一命。
可她越是想見,越是近不了他的身,府裡的下人早得了吩咐,處處攔著她,叫她連溫英捷的院門都靠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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