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發展,果然如崔氏所料。待提出要將溫以如從文家接回、一同歸家過年時,溫老太爺與劉氏非但沒有半分阻攔,反倒特意多撥了幾名下人,跟著溫以緹與崔氏一同前往,一路護持周全。
隨後,溫以緹偏頭看向崔氏,輕聲問道:“母親,此事要不要同父親說一聲?”
崔氏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淡然:“你祖父祖母既已發了話,他同不同意,都作不得數。”
溫以緹聽了,不由得淺淺一笑,不再多言。
臨行之際,溫以緹駐足回望,恰好看見姍姐與六妹妹幾個圍人笑鬧嬉戲,孩童清脆的歡笑聲落滿庭院,一派天真爛漫。
崔氏望著眼前和睦的景象,不由得輕聲感慨,“看來將這孩子養在溫家,終究是最妥當的安排,能讓她這般無憂無慮地長大,便是最好的福氣。”
溫以緹輕輕頷首,“童年落下的傷痕,往往刻入骨髓,縱使用盡一生,也難以真正撫平。”
崔氏側頭望著女兒,心中百感交集,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隻是緊緊攥住溫以緹的手。
溫以緹察覺母親的心意,彎眼輕笑,柔聲安撫。
母女二人不多時便抵達了文家。
文家上下早已聽聞溫家人到訪的訊息,個個如臨大敵,神色緊繃。
可待看清打頭而來的竟是那位聲名在外的溫女官,眾人皆是一怔。
上回溫以緹身邊的嬤嬤親臨文家,展露的手段與威風,他們至今記憶猶新。
這一次是她本人前來,自是不敢有怠慢,當即斂了神色,畢恭畢敬地將溫以緹一行人迎了進去。
不知何故,文老爺、文大郎乃至文二郎竟盡數不在,唯有文太太與黃氏二人出麵接待。
二人乍一見到溫以緹與崔氏並肩立在堂中,周身氣度沉穩難掩,心頭頓時一緊,神色間不自覺透出幾分緊張。
崔氏見狀,眉梢微挑,語氣裡當即帶了幾分不悅:“今日已是朝廷封印休沐之日,你們文家倒是貴人事忙,滿府的當家男人竟一個都尋不見?”
文太太被她一語噎住,隻得強撐著笑臉辯解:“他們男人家在外,除了公務差事,少不得還有些應酬往來,也是情理之中。不知溫家今日登門,究竟是所為何事?”
溫以緹立即說道:“今日我與母親前來,是要接我家四妹妹回溫家一同過年。你們文家男丁忙著應酬,想來家中事務繁雜,少了我四妹妹一人也無甚妨礙。正巧我家祖父祖母日夜惦念,便特意命我們前來,將她接回去團圓。”
一旁的黃氏立刻皺緊眉頭,上前一步尖聲反駁:“這如何使得!二郎媳婦已是我文家明媒正娶的兒媳,是文家的人!你們不把姍姐兒送回來便也罷了,反倒要將二郎媳婦強行帶走,未免也太欺負人了!”
話音未落,溫以緹冷冷抬眼,一道銳利的目光徑直掃向黃氏,那眼神沉靜卻帶著懾人的氣勢,瞬間將她未說完的話盡數堵回喉間,黃氏身子一僵,竟再不敢多言。
文太太見狀連忙堆起笑臉打圓場,一邊悄悄拉了拉黃氏的衣袖示意她閉嘴:“有話好好說,好好商量便是,何必動氣。”
黃氏被她拉住,滿心不服氣。
文太太穩住神色,又開口道:“隻是話雖如此,新年佳節,誰家不講究閤家團圓?姍姐兒與二郎媳婦終究是文家的人,若是傳出去新年都待在溫家,外人指不定要如何議論。更何況我家二郎已成家立室,總不能讓他獨自一人孤零零在家過年吧?”
她說著,下意識將目光投向崔氏,指望這位崔大太太能講理幾分。
畢竟身旁這位溫女官氣場逼人,一言不合便叫人心裏發慌。
崔氏淡淡一笑,語氣不緊不慢:“方纔可不是你們說,家中男丁在外應酬繁忙,便是朝廷封印也不得清閑?既是如此,你家二郎自然有諸多應酬相伴,何來孤苦伶仃一說?依我看,他隻怕還無暇顧及妻女。今日我將如姐兒從文家接回,讓她們母女團聚,不過是成人之美,何樂而不為?”
一番話駁得文太太無言以對,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卻又不敢與溫以緹硬碰硬,隻得強壓下心頭不快,輕聲吩咐身邊丫鬟:“去……去將二奶奶請過來。”
丫鬟應聲快步退下,不過片刻功夫,便領著溫以如緩緩走了進來。
溫以如一踏入廳堂,抬眼便望見了許久未見的溫以緹與崔氏。
“二姐姐,母親。”
溫以如聲音帶著幾分意外,方纔被丫鬟匆匆請來時還滿心疑惑,不曾想竟是孃家人專程前來。
崔氏細細打量著女兒,見她麵色紅潤,身形也比從前豐腴了些許,精氣神看著都尚好,懸著的心這才放下,當即溫和招手:“如兒,快到母親身邊來。”
溫以如溫順點頭,先轉身對著文太太與黃氏斂衽行了一禮,禮數周全。
崔氏這才直截了當地開口:“今日我與你二姐姐過來,是要接你回溫家過年的。姍姐兒整日唸叨著你,你祖父祖母也時時牽掛,特意吩咐我們來接你回去團聚。”
“回家……”溫以如眼眶瞬間泛起一層薄紅,下意識抬眼望向溫以緹。
溫以緹眉眼柔和,笑著點頭:“對,回家。四妹妹不想念姍姐兒嗎?她如今同六妹妹、七妹妹整日湊在一處瘋鬧,鬧得府裡不得安寧,偏生誰也管不住,隻等你回去,才能讓她們安分些。”
溫以如聽著,唇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溫以緹又輕聲安撫:“不過是回去小住幾日,又不是長住,礙不著什麼事。我也正巧……有許多話,想同四妹妹慢慢說。”
溫以如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一旁的文太太見狀立刻皺緊了眉頭,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溫以如語重心長地勸道:“二郎媳婦,我知道親家一片好意,可規矩禮數不能廢啊。
新年本就是閤家團圓的日子,你若是回了溫家,難不成叫二郎獨自一人守著空房過年?傳出去旁人該如何議論我們文家,又該如何議論你?”
溫以如聞言,默默看向文太太,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緊,一時沒有開口。
文太太見她不答話,心中越發著急,連忙又要開口勸說,“二郎媳婦,你想想,你既是文家的人,年節便該守在文家,若是跟著孃家回去,旁人隻會說我們文家苛待兒媳,連個年都留不住人啊!”
黃氏也在一旁跟著幫腔,一臉不贊同地看著溫以如。
就在這時,溫以緹淡淡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文太太身上,“文太太這話就不對了。如姐兒是溫家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如今不過是回孃家過個年,何來苛待一說?難不成嫁入文家,便連回孃家團聚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臉色微變的二人,繼續道:“再者,方纔你們自己也說,家中男丁皆是公務繁忙、應酬不斷,想必四妹夫這幾日也少有時間陪伴妻女,如姐兒在與不在,本就無甚分別。如今溫家長輩思念孫女,我們做孫兒的順從長輩心意,天經地義。”
崔氏也在一旁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威嚴:“我溫家的女兒,回自家過年,還輪不到旁人置喙。今日我們既來了,便定要接如兒回去,文家若是執意阻攔,莫不是覺得,我溫家好欺負不成?”
一句話落下,文太太與黃氏臉色瞬間難看。
就在眾人僵持之際,香巧腳步匆匆地從外奔了進來,先對著堂內眾人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隨即快步走到溫以緹身側,微微頷首,聲音清亮地開口。
“二姑娘,奴婢依照您的吩咐,去方纔說的那處順春樓尋四姑爺,沒想到果真在那兒尋到了人。隻是奴婢瞧見四姑爺時,他正左擁右抱,身邊圍著兩個嬌俏小娘子,飲酒作樂,好不快活。”
這話一出,崔氏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去,氣得抬手重重一拍桌案,厲聲斥道:“這就是你們口中口中應酬不斷、公務繁忙?!”
文太太又驚又怒,猛地站起身,指著香巧厲聲嗬斥:“你這小丫頭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我家二郎明明是與同窗好友赴文會去了,怎會做出這等荒唐事!”
香巧立刻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地回道:“文太太,奴婢絕無半句虛言。說是文會,可那群讀書人個個喝得醉醺醺、五迷三道,每人懷裏都摟著人,嬉鬧調笑,哪裏有半分文人雅趣?”
溫以緹輕笑一聲,語氣淡漠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文太太何必這般著急?我這丫鬟從不說謊,您若是不信,我即刻讓人去把文二郎帶回來對質便是。”
不等文太太反應,溫以緹已然抬眼吩咐:“香巧,去將人帶回來。”
“是,姑娘!”香巧應聲便要轉身。
“慢著!”文太太慌忙出聲阻攔,她心裏比誰都清楚,溫以緹說到做到,若是真讓人硬把文二郎從青樓酒樓裡拽回來,文家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
見她神色慌亂、進退兩難,溫以緹緩緩開口,語氣冷冽:“文太太還在猶豫什麼?您方纔不是口口聲聲說,怕您家二郎獨自在家過年孤單嗎?可如今看來,他過得逍遙自在,哪裏有半分孤苦的樣子?倒是我家四妹妹,在你們文家守著活寡,受盡委屈。母親說得沒錯,你們這般百般阻攔,實在是欺人太甚。”
溫以緹說著緩緩起身,周身氣勢驟然變冷,銳利的目光直直看向文太太,直叫她心頭髮怵。
她實在想不通,這溫以緹不過當了幾年女官,怎會有如此懾人的眼神,萬般無奈之下,文太太隻能硬著頭皮,有氣無力地擺手:“罷了罷了……你們要帶走,便帶走吧。”
說完,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再也不想管這樁爛攤子。
黃氏在一旁看得著急,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對上溫以緹淡漠的眼神,最終隻敢輕輕哼了一聲,再不敢多言。
溫以緹轉頭看向溫以如,眉眼瞬間柔和下來:“走吧,四妹妹,我們回家。”
溫以如連忙起身,聲音帶著難掩的輕快:“是,二姐姐。”
她又轉向崔氏,輕聲道:“母親,女兒去收拾幾件貼身之物,很快便回來。”
崔氏溫然點頭,溫以如當即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輕盈,連背影都透著幾分久被壓抑後的輕鬆。
文太太看在眼裏,心底暗自腹誹,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沒過多久,溫以如便提著一個小巧的箱籠走了出來,見隻帶了少許物件,文太太心裏稍稍舒服了些。
帶的東西不多,想來也不會在溫家住太久。
溫以如與溫以緹相視一笑。
事已至此,文太太也隻能送佛送到西,強撐著開口:“二郎媳婦,你……你住夠了便早些回來。初一初二家裏姻親來往,還要拜年應酬,你不在終究不妥。”
溫以緹立刻淡淡回道:“文太太怕是忘了,新年本就有回門之禮。便算四妹妹是回門小住,多待幾日也無妨。至於你家的拜年應酬,不是還有大奶奶在嗎?”
說罷,目光輕輕落在黃氏身上。
文太太次次開口都被溫以緹懟得啞口無言,索性把頭扭到一邊,一言不發。
隨後,崔氏、溫以緹、溫以如母女三人並肩而行,步履輕快地走出了文家大門。
上了馬車之後,溫以如望著崔氏,眼底滿是歉意,輕聲道:“母親,是女兒給您添麻煩了。”
崔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溫聲安撫:“傻孩子,胡說什麼呢?你能平平安安回家,咱們一家人團圓,比什麼都強。”
溫以如眼眶微微泛紅,勉強笑了笑。
這時溫以緹忽然開口,淡淡問道:“四妹妹,你可知你公爹與文大郎,究竟去了何處?”
溫以如抬眸看向溫以緹,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出聲。
兩人忽然沉默下來,崔氏見狀忍不住好奇:“到底去了哪兒?你們怎麼不說了?”
溫以緹淺淺一笑:“沒什麼,母親,我隻是隨口問問,免得文太太又胡亂搪塞人。”
崔氏瞧著母女倆神色,心知她們定是有事瞞著自己,但也沒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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