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屋內一片死寂,梁二郎僵在原地,麵色一陣紅一陣白。
溫以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當即一把甩開大趙氏的手,轉身就朝著屋外跑去,直奔梁家各個院落檢視。
梁母、左氏見狀都急著想要阻攔,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跑出門去。
不過多久,溫以淑便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額角沁出薄汗,一進門就抬眼望著大趙氏與溫以湉,聲音又急又亮:“母親!大姐姐!我全都看過了!這梁家除了大姐姐的屋子,其餘房間燒的全是炭火,暖烘烘的!可我方纔去大姐姐房裏,裏頭冷得像冰窖,隻燒了些柴火,煙大還不暖,連半點炭火影子都沒有!”
“什麼?!”
大趙氏又驚又氣,當即轉頭看向溫以湉語氣急得發顫:“湉兒,你房裏的柴火,是你自己要的?”
溫以湉滿臉茫然不解,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啊……是婆母說家中炭火短缺,讓我暫且燒柴火將就一陣,還說等過了新年,天氣回暖,便不用再燒了。這幾日,我房裏確實一直燒的都是柴火。”
她說著,下意識抬眼看向梁二郎。
溫以淑此前來過梁家數次,對屋內陳設佈局本就熟悉,此刻當即冷笑一聲,開口補道:“我方纔還去了大姐夫的書房,那書案旁的銅爐裡,炭渣尚有餘溫,燒得足足的,半點也不缺!”
“什麼?!”
溫以湉渾身一震,臉上最後一絲茫然也盡數褪去。她一步步朝著梁二郎走近,目光直直望著他,“夫君,這……你怎麼說?”
梁二郎微微蹙起眉頭,神色依舊坦然,甚至覺得這不過是小事一樁,語氣平淡地開口:“這有什麼好說的?母親怕我讀書凍手,自然不會斷了我的炭火。
她自己體弱多病,也受不得柴火煙熏,隻能燒炭。大嫂房裏的光哥兒年紀尚幼,更不能斷了炭火取暖,凍壞了孩子可怎麼好。”
溫以湉心口一緊,聲音微微發啞:“所以,這滿家上下,就隻有我,不配燒炭火,隻配燒柴受寒,是嗎?”
梁二郎先是一愣,顯然沒明白她為何如此動怒,思索片刻後,才緩聲開口,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理所應當的勸說:“我知道,是委屈你了。可你已是成人,何必同老人、孩童爭搶這些?柴火雖說差些,也並非燒不暖屋子,我瞧著,並無太大幹係。”
這話剛一落下,溫以緹輕輕拍了拍手,笑聲裡滿是嘲諷,“好……好一個深明大義的好郎君!好一個孝順體貼、護著全家的好丈夫!”
屋內溫家眾人臉色盡數沉下,看向梁二郎的眼神裡,滿滿都是鄙夷與不屑,連一絲掩飾都無。
梁二郎被眾人看得渾身不自在,眉頭緊蹙,當即沉下臉,怒聲質問道:“你們這是什麼眼神?我說的難道有錯嗎?
敬奉寡嫂,體恤孱弱高堂,撫育膝下稚子,此乃人倫綱常,亦是君子立身之本,難道不都是理所應當恪守的本分嗎?”
隻見溫家眾人竟都出奇地沉默,崔氏、小劉氏、彭氏幾人更是互相對視一眼,眼底皆寫滿了不可思議。
梁二郎麵色沉肅,振振有詞,緊接著又將矛頭轉向溫以湉,“身為妻子,本當夫唱婦隨、賢良淑德,安分守己打理家事,如今你非但不體諒家中難處,反倒引孃家人上門滋事,攪得闔家不寧,成何體統!”
他頓了頓,衣袖一甩,字字擲地有聲:“我梁家素來恪守禮度、勤儉持家,向來便是這般規矩。你若心有不滿、容不下這般光景,大可自便,離去便是!”
果然,一旁的大趙氏見狀急得連忙上前,慌忙開口勸道:“姑爺,你怎能說出這般話來?湉姐兒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話音剛落,梁母像是陡然有了底氣,立刻上前一步,指著溫以湉數落起來:“可不是這個理!誰家的媳婦是她這般做派?你就該聽我的話,早早休了她!”
站在一旁的左氏垂著眼簾,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輕飄飄的目光直直落在溫以湉身上。
溫以湉被這一道道尖銳的目光釘在原地,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滿心羞愧翻湧而上,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半個字也難以出口。她隻是無助地輕輕搖著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不是的……我不是這樣的人,你怎能如此曲解我……”
這一刻,她往日在梁家所受的所有委屈與苦楚彷彿都被這盆髒水蓋了過去,連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而方纔還在替她說話的大趙氏,此刻也不由得心頭打鼓,暗自琢磨著是不是自己反倒鬧過了頭,臉上頓時露出了幾分侷促。
溫以緹此刻徹底無言,看來這姓梁的最是擅長拿捏溫以湉一家人,也難怪這麼多年,一直被他吃得死死的。
此刻,溫以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拔高聲音尖叫出聲,“你們到底講不講理!難道是我大姐姐自己害了腹中孩兒?還是我大姐姐傾盡全部嫁妝貼補梁家、供養全家有錯?!你們個個燒著暖烘烘的炭火,唯獨讓我大姐姐一個人受凍燒柴,這也叫她有錯?!”
她猛地轉向梁二郎,聲音裡滿是悲憤與嘲諷:“虧你還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你自己日日享用炭火,卻讓妻子受凍受寒,你怎麼不自己去吃這份苦?沒的不是你的孩子?你可有半分難過?有本事你也去燒乾柴、受冷寒試試!”
梁二郎被戳中痛處,臉色驟變,當即厲聲駁斥,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如今正是我備考科考的緊要關頭,萬事自然都要為科考讓步!我若能金榜題名,你姐姐自然跟著享福,這淺顯道理你竟不懂?
她不過是在家操持瑣事的閑人,暫且忍耐一時,能受多大委屈?待我他日高中、梁家光耀門楣,難道還會少了她的尊榮?!依我看,你們溫家女子,果真是見識短淺、眼皮子淺薄,半點不懂輕重緩急!”
溫以湉與大趙氏眼中皆是一片掙紮,隻覺溫以淑說得在理,梁二郎的話也似有幾分道理。
一時之間,兩人心亂如麻,竟分不清究竟誰對誰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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