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溫老太爺已將溫瑜的打算告知了劉氏、崔氏、溫昌柏等人。
溫昌柏聽後,隻是淡淡點頭,語氣平和:“還好,族叔他們不算糊塗。能為家裏謀得一個官身,他這一支也不算徹底落寞。”
崔氏卻麵露幾分不悅,眉頭微蹙,他們家也不是差這三百畝地的人家。但溫老太爺既已點頭應允,她雖有不滿,也未再反駁。
溫以緹得知訊息時,已是半日後,崔氏特意派了丫鬟來傳話。
她聽後並未多想,隻在心裏過了一遍蔭補官職的緣由。
這本是大慶朝給官員的一份補償,總不能讓那些寒窗苦讀幾十年、好不容易躋入官身,因後繼無人便一朝打回原形。
若真是如此,反倒會寒了天下學子的心,讓人覺得科考是樁虧本買賣。
朝廷設下這蔭補之製,既能激勵官員勤勉向上,爭取蔭補資格,而這些蔭補的官職多是無關緊要的閑職,於朝廷而言也並無多大損失。
反觀自家,這蔭補的資格倒是閑置了許久。
當年父親考取進士時,他未曾用上。後來二叔、三叔科考不順,祖父本動了用蔭補的心思,好在二人還算爭氣,好歹都謀得了功名,這恩蔭的資格便一直留到了現在。
如今家裏的子嗣中,大房除了溫英林未科考。溫英珹、溫英衡都已有了功名在身,自然不急於這蔭補之位。
二房沒有適齡科考的男丁;唯有三房的溫英捷,日後怕是用得上。
這般思緒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外頭的姐妹們便已商議著要去村裡走走,還特意來邀請溫以緹。
溫以緹想著自己此前也未曾好好逛過溫家村,便點頭應了。崔氏此時也無他事,便去問小劉氏和孫氏要不要一同前往。
孫氏稱身子不適,婉言謝絕了,小劉氏卻來了興緻,當即應下。
於是崔氏與小劉氏帶著家裏幾個未出閣的女兒們,結伴在村裡閑逛散心。
此時臨近新年,溫家村處處洋溢著濃濃的年味,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屋內不時傳出歡聲笑語。
鄉村的小路上,成群的孩童追逐打鬧,清脆的嬉笑聲灑滿村路。
崔氏與小劉氏久居深宅,這般鮮活熱鬧的鄉村景緻讓她們也不禁心生愜意。
逛到盡興時,還特意差丫鬟回去拿了些糕點糖果,碰到玩耍的孩童便分給他們一些,既圖個熱鬧,也算是為家裏博個和善的好名聲。
溫老太爺後來得知此事,笑著對崔氏說:“既然孩子們喜歡熱鬧,不如帶著他們去咱們家的莊子上走走。”
莊子裏有一處小溫泉,後頭還有大片的山林,都是溫家買下種植果樹的,雖說冬日山林沒什麼東西。
一聽有溫泉,溫以緹當即來了興緻,拉著崔氏的衣袖軟磨硬泡,非要去。
崔氏想著溫泉能滋養身子,自己女兒身子素來虛虧,泡一泡也有好處,便點頭應了。
大房的溫英珹幾個男丁聽聞有溫泉,也吵著要一同前往。
溫老太爺見狀,索性笑道:“既然都想去,便一家人都過去熱鬧熱鬧。”
於是溫家一大家子浩浩蕩蕩地去了莊子,一連住了兩日。
這幾日裏,眾人平日裏的心思都淡了幾分,隻一心享受著愜意與清幽,臉上都掛著真切的歡喜。
唯有那姚姨娘,自初來那日鬧了些動靜後,便一直深居簡出,再也沒人見過她的身影,彷彿被這一大家子的熱鬧徹底遺忘了一般。
而溫以萱和溫英林,雖說性子依舊冷淡,又恢復了往日與兄弟姐妹們疏離的模樣,但也不再像從前那般徹底不予理會,偶爾遇上,也會點頭示意,算是多了幾分緩和。
平國公府世孫驟然殞命,激起的動蕩正如溫老太爺此前所料,洶湧難平。
誰都清楚,正熙帝對晉元王王府一脈的重視,早已是朝野皆知的事實。先前毓慧郡主離世,帝心哀慟,竟破例以公主規製為其下葬,還親自過問她留下的一雙兒女,妥帖安排照料事宜。
可誰也未曾想,郡主唯一的子嗣,平國公府的嫡世孫,竟會這般猝然離世。
太醫與一眾仵作反覆勘驗診斷,最終定論皆是“意外”,那孩子夜裏突發驚寒,高熱不退,不過幾個時辰,未等天光破曉便沒了氣息。
平國公府自始至終全力施救,遍請太醫與府醫,既有諸多證人證詞,明眼人都知府中並非疏忽懈怠。
可即便如此,正熙帝得知訊息後,仍是震怒不已,龍顏大怒之下,當即斥責平國公“管教不嚴,有負託付”。
盛怒之際,他竟欲直接貶平國公府為侯府,幸得一眾大臣拚死勸諫才攔下。
眾勛爵之家暗自心驚,若平國公府隻因一樁意外便遭此貶謫,日後他們難免會落得同樣下場,於是紛紛聯名上書,懇請帝上息怒。
最終還是晉元王親自出麵斡旋,才保住了平國公府的國公之位。
但懲罰並未就此停歇,正熙帝下旨,將照料世孫的一眾奴僕盡數賜死,令其地下伺候世孫。
更下令重罰平國公府上下,從主子到奴僕,無一倖免,皆受了重重的板子。
一時間,平國公府內哀嚎遍野,淒厲的哭聲穿透府邸高牆,在京城上空久久不散,透著刺骨的絕望。
帝心難安,對郡主僅存的女兒懷柔縣主更是牽掛不已。為保其周全,再度破例,將懷柔縣主晉封為懷柔郡主,直接接入晉元王府,交由晉元王夫婦親自撫養。
這一舉動,既是對孤女的庇護,更是對平國公府的敲打。
平國公滿肚子冤屈,卻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暗地裏悔不當初。早知結親會招來這般橫禍,倒不如當初謝絕,也不至於落得如今家破人亡、顏麵盡失的境地。
府中世子自嫡妻、嫡子相繼離世後,早已心如死灰,整日渾渾噩噩,連唯一的女兒被接入王府撫養,他也隻是木然相對,毫無反應。
平國公看著府中這般慘狀,又急又氣,一口氣沒上來,直接病倒在床,隻得上書告病,閉門不出。
即便如此,正熙帝心中的疑慮與怒火仍未平息,當即下令徹查世孫離世一事,務必揪出背後隱情。
而這道徹查令,恰好給了朝中黨爭可乘之機。
新春封印之前,本就暗流湧動的朝堂徹底撕破了臉麵,各方勢力藉著帝心震怒之勢,紛紛發難,欲藉機扳倒政敵。
一時間,京城官場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好些小官成了權力鬥爭的棄子,或被罷官、流放,亦或被貶謫。
百姓們連日來,不時能看到禁軍沿街穿行,查抄宅邸的告示貼滿街巷,原本該是喜迎新年的京城,卻被一層濃重的惶恐籠罩,人人緘口不言。
溫瑜與溫昌良兩家返回各自衙門後,便徹底陷入了連軸轉的忙碌之中。
即便溫瑜隻是個素來清閑的散官,此刻也不得不裝樣子,忙得腳不沾地。
朝堂之上風聲鶴唳,黨爭愈演愈烈,他們二人更是提心弔膽,生怕無妄之災突然降臨,被人盯上。
二人頻頻修書,送往溫家老宅,字裏行間滿是焦灼與不安。
好在溫老太爺以身體不適為由告了長假,徹底避開了朝堂的是非漩渦。溫老太爺亦修書回復二人,言明無需驚慌。
隻要他一日不倒,且二人謹守本分不惹事端,便絕無有心之人敢輕易將矛頭對準他們。
另一邊,溫以緹也通過安管事遞來的密信,知曉了京中這場動蕩的來龍去脈,甚至還得知了許多未曾公之於眾的隱秘內情。
而周小勇與安管事聯手探查,更是順藤摸瓜,順著此前蒐集的線索深挖下去,竟牽扯出一樁隱情。
毓慧郡主的胞妹毓敏郡主,忽聞外甥猝逝的噩耗,又念及早逝的姐姐,悲痛難忍之下,竟當場哭暈過去。
誰曾想,這一暈竟出了大事,她暈倒時下體血流不止,眾人這才知曉,毓敏郡主早已身懷多月,此番劇烈悲慟竟直接導致引產小產。
訊息傳回晉元王府,夫婦二人已是徹底震怒。
接連痛失愛女、外孫,如今另一個女兒又遭此橫禍,胎兒不保,這接二連三的變故,哪裏像是單純的天意?分明是有人在暗中蓄意針對晉元王府,步步緊逼,欲將他們一脈趕盡殺絕!
要知道,平國公府世孫離世的訊息,他們早已特意叮囑永寧伯爵府嚴密封鎖,萬萬不可告知毓敏郡主,生怕刺激到她。
可這訊息偏生傳得這般之快,精準地擊垮了毓敏郡主,其中必有蹊蹺。
正熙帝得知此事後,龍顏震怒更甚往昔,本就因平國公府之事心緒難平,此刻更是怒不可遏。
早朝之上,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厲聲訓斥永寧伯:“你身為一家之主,竟連府中奴僕都管教不嚴,致使流言外泄,害慘了郡主與腹中子嗣!好大的膽子!”
盛怒之下,他下旨效仿平國公府的處置,將永寧伯爵府上下從主子到奴僕,盡數重責大板。
再次聽聞永寧伯府的訊息、竟是毓敏郡主小產的訊息,溫以緹心中並未掀起太多波瀾。
遠不及另一樁事讓她掛心,便是趙錦年徹底失聯了。
周小勇與安管事連日打探聯絡,皆杳無音訊,她自己也未曾收到過任何來自趙錦年的訊息。
先前心中隱隱的揣測,此刻如陰影般蔓延開來,是真如她所憂那般?
就在這諸事繁雜之際,溫家老宅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竟是剛離開沒幾日的大興縣溫昌良的女兒溫以淑。
隻見她獨自一人坐著馬車匆匆趕來,衣衫淩亂,顯然是一路急行未曾停歇。
往日裏靈動的眼眸此刻哭得紅腫如桃,臉上淚痕未乾,新的淚水又源源不斷地滾落下來。
剛一腳踏進院門,她便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撲向迎上來的崔氏,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帶著濃濃的絕望與無助:“伯孃……求你們,救救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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