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國公府世孫病逝的噩耗,唯有溫家先得訊息,其餘兩房旁支與溫家村族長溫昌庚等人尚且不知情。
此事乾係皇親國戚,又是京中眼下議論紛紛的國公府世孫之喪。京中乃至京郊的氏族本就該第一時間掌握最新動向,是以溫老太爺當即遣人前去知會一聲。
溫家闔族告假不必入署當差,另兩房旁支官職低微,本就沒有擅自告假多日的底氣,午後便隻得各自辭別歸家。
臨行前眾人齊聚溫家用了午膳,溫老太爺親至堂前相送,一屋子宗親閑話暫壓愁緒,倒也維持著族裏的體麵。
溫以緹這才得見溫英越的模樣,那股頑劣跳脫的勁頭蕩然無存,整個人蔫頭耷腦,垂著眼緘默不語,麵色蒼白,分明是前些日子受足了磋磨。
此番宗族祭祖不允他參與,在最重禮法的溫氏族人眼中,已是品行有虧。
若非他祖父溫瑜尚在朝任六品官職,憑他闖下的那些禍事,早被宗族除名棄之不顧。
更何況他得罪的是本家主支,旁支宗親自然個個冷眼旁觀,無人肯為他說一句好話。
溫瑜坐在席上,麵色沉鬱難看,半分顏麵都無。
膝下子孫不成器,無一人掙得像樣功名,更無一人在朝為官。待到他百年之後,他這一支勢必徹底敗落,從官宦之家跌作尋常之戶。
而另一邊,溫昌良一家麵上雖神色平和,心底裡對溫瑜這一支早已厭棄到了極點。
若非看在溫瑜尚在、還算宗族長輩的份上虛與委蛇,隻等這位族叔百年之後,他們是不願再與這房爛泥扶不上牆的親族往來。
溫昌良的妻子趙氏,與溫瑜次子溫昌澤的髮妻小趙氏本是同宗姐妹。
席間她目光頻頻落向族妹,見小趙氏垂著頭,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眼底藏不住的疼惜。
當初正是她從中牽線,才將族妹許進了溫家,如今落得這般境地,分明是她親手把人推入了火坑。
上座的柳氏正與劉氏閑話家常,眼角餘光瞥見兒媳頻頻走神嘆氣,心中早已瞭然。
她輕輕握了握大趙氏的手,轉頭笑著對劉氏打圓場:“我這兒媳婦啊,就是天生一副軟心腸,見不得旁人受半分委屈。”
劉氏自然明白這席話裡的關竅,溫聲寬慰道:“快別這般自責,這事原也怨不得你。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她若是性子剛硬果決些,興許還能反過來拿捏得住。如今這般光景,也隻能說是天意弄人。
再說句實在的,她到底頂著官宦家眷的名頭,吃穿用度皆有體麵,若依著她孃家原本的光景,怕是隻能配給尋常農戶,或是給商戶,斷沒有如今的身份排場。”
小趙氏孃家本就勢弱,父親不過是個久考不中的老秀才,家徒四壁、清苦度日。
原先老爺子在世時,家裏尚算薄有資財,再靠著趙氏一族幫襯,開館授徒做個夫子,日子倒也能過得安穩。
偏生天不假年,老秀才一去,家中便沒了頂樑柱,小趙氏的兄弟又資質平庸,連個秀才功名都沒掙下,家道驟然中落,這才隻得仰仗族裏提攜。
劉氏說的也是實在話,小趙氏如今好歹頂著六品官宦女眷的名分,若是沒這門親事,以她敗落的孃家光景,怕是連“官宦女眷”這四個字都沾不上邊。
席上幾個女眷各懷心事,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一時席間倒靜了片刻。
柳氏先回過神,攥著劉氏的手熱絡開口:“嫂嫂,你可認識些品行端正的好兒郎?咱們家那兩個丫頭年紀都到了,挑來挑去,總沒遇合適的。”
劉氏聞言臉上頓時浮起幾分愁緒,苦笑著搖頭:“不瞞弟妹,我家那六丫頭、七丫頭也正緊著相看呢。早都過了及笄之年,親事卻還懸著,擱在尋常人家,早成了旁人嘴裏的老姑娘了。虧得咱們溫家如今體麵,對外隻說捨不得女兒,想多留幾年,可拖到今年,無論如何也得定下來了。”
一旁的大趙氏本還在為族妹煩心,一聽聊起兒女婚事,登時來了興緻,暫且把那些鬱結拋在腦後,忙接話道:“溫家的姑娘哪一個不是拔尖的?六姑娘靈秀,七姑娘溫婉,才學品性樣樣拿得出手,怎麼會沒人上門提親?”
柳氏也跟著詫異,溫老太爺官居三品,是京中數得上的大員,他的嫡親孫女便是金枝玉葉一般。即便七丫頭是庶出,門第也遠勝尋常官宦人家,斷沒有無人問津的道理。
劉氏輕輕擺了擺手,其中難處不便細說,隻輕嘆道:“高不成低不就罷了。咱們不願委屈姑娘隨意下嫁,可真正門當戶對的子弟,年紀又多不般配。再者,前些日子大姑娘在勛爵世家裏給牽了幾條線,我和老太爺商量過後,反倒打消了念頭。勛爵府裡規矩多,人多嘴雜,後宅傾軋更是沒完沒了,咱們不想叫孫女進去受那份約束,遭那些磋磨。”
這話一出,柳氏與大趙氏對視一眼,眼底都掠過幾分真切的艷羨。
溫家如今竟還能對勛爵府邸挑挑揀揀,這份底氣,是她們這等小官之家遠遠不及的。
柳氏到底閱歷深些,思忖片刻頷首道:“還是兄長嫂嫂想得明白。咱們家如今光景不差,何必去攀那親,隻求孩子嫁過去夫妻和順、家境安穩,便是天大的福氣了。”
說著她又湊近幾分,“不如讓老太爺在門生裡尋尋?那些家境清白的尋常子弟,人口簡單,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最是穩妥。”
“我也是這個念頭,”劉氏連連點頭,“老太爺這幾日,正暗中張羅著呢。”
柳氏又瞥了眼身側的大趙氏,特意叮囑劉氏:“不過有句話得說在頭裏,所謂家境簡單,可得細細掂量。最好是家中兄弟少、妯娌簡單的,姑娘嫁過去不用周旋後宅。可千萬避過那種兄弟早亡,留下寡嫂孤侄的人家,真要是嫁了過去,一大家子的重擔全壓在新婦身上,那不是嫁人,是去當老媽子操勞一輩子,咱們怎麼捨得?”
劉氏沒想那些,拍著膝頭應道:“是這個理!咱們溫家的姑娘,犯不上受這種罪,這般人家便是郎君好,也絕不能考慮。”
大趙氏坐在一旁,指尖悄悄攥緊了帕子,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嘴唇動了動,終究隻是垂眸抿了口茶,沒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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