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目光掃過圍觀的學子,見他們神色複雜。
自己久經世事,倒不懼這些閑言碎語,可身旁的妹妹們皆是未出閣的閨秀,閨名金貴。
縱然有養濟寺能為女子洗刷不白之冤、護其性命無憂,卻堵不住世人的悠悠之口,若今日之事傳揚開去,被人添油加醋說成“溫家姑娘蠻橫無禮、頂撞師長”,於妹妹們的名聲終究有損。
念及此,溫以緹才當機立斷,表明身份。
溫以緹話音剛落,圍觀的學子們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回過神來。
眼前這位氣度凜然、言辭鋒利的姑娘,竟是他們溫氏一族引以為傲的溫女官!
瞬間,方纔的爭執與不快盡數被震驚取代,不少學子眼中亮起熱切的光芒,紛紛整理衣衫,對著溫以緹鄭重拱手行禮,高聲道:“草民見過溫大人!”
那聲音整齊劃一,帶著難以掩飾的崇敬。
雖說族學裏的學子們,心底大多仍對女子存著固有偏見,可溫以緹卻是例外。
這位溫女官的名聲,早已傳遍四方。她任上的地方政績斐然,親筆所著的諸般書籍更被當世大儒盛讚,這般才學與作為,本就是學子們心中最崇敬的模樣。
更何況她身居正四品養濟寺卿之位,這些學子即便將來科舉得中、踏入仕途,能熬到四品官位的,亦是寥寥無幾。
是以眾人對她的崇敬,較之朝中那些位高權重的大員,半分不遜,甚至更甚幾分。
而先前厲聲訓斥的先生與那位出言不遜的學子,此刻麵色漲得通紅,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最終隻得硬著頭皮,侷促地躬身行禮,連頭都不敢抬。
溫以緹沉著臉,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凝重:“祖父一生勤勉,對溫氏族學寄予厚望,每年斥巨資修繕擴建、添置典籍,便是盼著族中子弟能明事理、辨是非,習得經世致用之學,而非讀死書、守迂腐。可今日一見,你們雖日日誦讀聖賢之書,行事卻半點無聖賢之風。”
她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起來,聲音也添了幾分沉肅:“天地有陰陽,世間有男女,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女子並非洪水猛獸,更非擾亂人心的禍根。
相夫教子,是女子撐起家庭的根基;勤儉持家,是女子維繫家族的紐帶。縱觀史書,多少女子以智慧謀略輔佐家國,以氣節風骨留名青史,怎到了你們口中,便成了易亂人心、不宜靠近的存在?”
“你們張口閉口禮教規矩,卻不知真正的禮教,是尊重而非貶低,是包容而非排斥。溫氏族學本應是培育開明之士的沃土,而非滋生偏見、禁錮思想的牢籠,今日你們這般輕賤女子、妄下定論,實在有負祖父的期許,有辱族學的名聲!”
“陛下深明大義,設立養濟寺,派遣女官協管天下女子事宜,便是為了破除世人對女子的偏見,維護女子的體麵與尊嚴,讓天下女子皆能免受不白之冤、不被流言所害。
聖意如此明晰,你們卻依舊抱守迂腐之見,視女子為附庸,視平等為異端,這般冥頑不靈,豈不可悲?”
一番話擲地有聲,如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那先生與年輕學子早已麵如死灰,先前的盛氣淩人蕩然無存,隻剩下深深的羞愧與惶恐。
其他學子也都低頭不語,臉上滿是愧色,方纔的崇敬之餘,更添了幾分自省。
溫以緹看著眾人的模樣,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之事,權當給你們一個警醒。往後在族學之中,不僅要讀聖賢書,更要學聖賢心,摒棄偏見,尊重每一個生命,方能不負所學、不負家國。我言盡於此,爾等好自為之。”
溫以緹目光又落向那名先生,終是沒忍住開口道:“看你年歲,想來也已成婚娶妻,既這般打心底貶低女子,嫁你為妻還真是不幸。”
“你!”
這話如利刃直刺人心,那先生隻覺胸口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竟直直兩眼一白,往後倒去。
幸而身旁有學子眼疾手快,當即上前攙住了他。
溫以伊心頭驟然一慌,縱使她們這邊占理,若真將一位族學師長氣暈,傳出去必落人口實。朝堂上的禦史從不管孰是孰非,隻揪著“二姐姐氣暈儒生”的由頭,便足以狠狠彈劾她。
她當即抬高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冷厲:“你這人怎如此不義!二姐姐好心勸導,教你明辨是非、尊重他人,你反倒裝暈陷害於我們,難不成想讓我們落一個致人暈倒、恃強淩弱的名聲?”
這話一出,周遭學子皆是一愣,隨即看向那被攙著的先生,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與質疑,甚至隱隱露出不滿。
那先生本是羞憤交加下假意暈厥,想博幾分同情,卻不料溫以湉如此強勢戳破,當下騎虎難下,隻得強撐著一口氣,推開攙扶的學子,勉力站直身子。
隻是麵色慘白,額頭滲著冷汗,頭腦依舊陣陣發暈。
“說得好!”
不遠處突然傳來熟悉的喚聲,眾人轉頭望去,隻見溫老太爺走在前頭,溫昌柏兄弟幾人和溫英珹兄弟幾人緊隨其後,身旁還跟著幾位溫氏宗族的長輩,一行人浩浩蕩蕩往這邊走來。
見族中長輩到了,學子們與溫以緹姐妹連忙斂容行禮。
溫老太爺目光掃過場中,隨即笑著看向溫以緹,語氣滿是讚許:“不愧是我溫家養出來的好女兒!”
這一句誇讚,便是對溫以緹方纔所言所行的全然認可。
而溫以緹抬眸間,卻敏銳察覺到溫氏宗族的幾位長輩中,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帶著難以掩飾的隱晦不滿,尤其是一個熟人…溫瑜。
想來是她方纔言辭過於銳利,觸犯了這些人心中固有認知。
隻是顧忌溫老太爺此刻在場,這些人即便心有不悅,也不敢當眾表露半分,麵上維持著平和。
緊接著,老太爺的目光陡然沉了下來,直直落在那麵色慘白的先生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冷厲:“我記得你,早年瞧著尚有幾分才華,隻是秀才功名,遲遲不得中舉,我生了惜才之心,這才允你到溫氏族學任教,盼你能好好教導族中子弟。”
他頓了頓,聲線更重:“可今日看來,你這才學沒用到正處,反倒抱著迂腐偏見不放,滿口貶低女子的渾話!你既身為人師,教的該是明辨是非、心胸開闊,而非將這般狹隘思想灌輸給溫氏子弟。若讓你繼續留在族學,豈不是要誤了我溫氏一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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