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明心閣玩得熱鬧,另一邊傅清卻早已在溫家宅院裏迷了路。
她萬萬沒料到溫家竟這麼大,兜兜轉轉走許久,也沒見溫以緹她們來尋,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竟是走錯了方向。
“該死!”傅清憤憤地踹了踹身旁的朱紅廊柱,震得指尖發麻。
她本是客人,溫家這般未免也太過怠慢!
冷風順著領口灌進來,傅清打了個寒顫,先前的怒火被凍得消減大半,隻想著趕緊尋個溫家下人問路。
又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她才瞥見前方小徑上匆匆走過一個婆子,手裏抱著疊衣物。
傅清正要開口喚住她,耳邊忽然傳來幾道年輕男子的說話聲,清朗沉穩,她心頭一凜,下意識閉了嘴,這是走到前院了?
傅清還是比較注重這些,內眷隨意闖入前院於理不合,忙不迭縮到一旁躲了起來。
暗悔之意湧上心頭,溫家下人怎的這般少?
方纔尋了這許久,竟隻見到一個匆匆忙忙的婆子。
她哪裏知曉,今日兩位姨母來得倉促,未曾提前通傳,溫家下人早已忙得腳不沾地。既要籌備明日全家前往族地的事宜,又要收尾年底的各項回禮,個個都埋首忙活,更別說還是冬日裏,本就無閑暇在外。
正要轉身往回找路,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透過窗飄了出來,傅清腳步一頓,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他!
恰逢有兩個丫鬟從旁經過,傅清連忙往後又縮了縮,待丫鬟走遠,才鬼使神差地循著聲音悄悄挪了過去。
屋內隱約能聽見幾人正在探討論策之道。
傅清屏息靜聽,家中兄弟也曾聊過這類話題,可屋內所講的內容卻深奧得多,字字句句是她未曾觸及,聽得一頭霧水。
但有一點傅清聽得真切,裏麵的確是溫英珹。
傅清腦海中浮現他那玉樹臨風的模樣,臉頰忽然不受控製地泛起熱意,心跳也莫名快了幾分。
這個人,處處都合了她心中良人的標準。
若是能嫁入溫家,大姨母素來和善,定然不會苛待於她。溫家既是吏部侍郎府邸,家世顯赫,溫英珹生的又好看,性情溫厚,想必也會待她極好。
這般樣樣都稱心如意的歸宿,簡直是世間難求。
這般想著,傅清竟覺得連嫁入王府做側妃都沒了半分吸引力,終究不過是個妾室,哪比得上做溫家正頭娘子來得舒心體麵。
一時間,她竟捨不得走了,隻想多聽一聽屋內的聲音。
外頭的寒風依舊凜冽,傅清卻渾然不覺寒冷,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不知等了多久,屋內漸漸傳來收拾筆墨紙硯的細碎聲響,隨後便聽見有人起身說道:“先到這兒吧。”
傅清心頭一緊,知曉他們要出來了,忙不迭轉身,循著來時的小路匆匆躲了開去。
門扉吱呀一聲被推開,溫英安、溫英文與溫英珹並肩走了出來。
溫英安麵色鄭重,看向溫英珹道:“三弟,你的論策條理雖足,卻終究有些不接地氣,辭藻過於華麗,實用之策偏少,這一點你得多向你二哥請教。”
溫英文聞言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他深知自己學識比起大哥尚有差距。
目光掃過溫英珹,見他神色有些飄忽,顯然是心思早已飛到了明心閣上,不由得失笑:“三弟,也怪我們兩個,偏選在這時候拉你過來論學,掃了你的興。”
溫英珹心思被戳破,臉上當即浮起幾分窘迫。
溫英安見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沉聲訓道:“三弟,距下次春闈還剩一年,你怎能一心隻想著玩樂?不用心苦讀,何來一舉高中?再這般心不在焉,我便要如實告知大伯母和大伯了。”
溫英珹慌忙擺手告饒:“別呀大哥哥!我是這陣子綳得太緊,實在有些疲乏了才走神的。”
溫英安瞧他神色確實帶著幾分倦意,想起近幾個月他的確日日埋首書卷、勤勉用功,心頭的火氣才稍稍壓下,收了訓斥的話頭。
他語氣緩和幾分,拍了拍溫英珹的肩:“罷了,我不再多說,你自己心裏要拎得清、知上進。你二姐姐如今回了家,若他日你能高中進士,她定能去看你遊街風光,這般光景,你就不想?”
這話一出,溫英珹當即眼前一亮,眼裏的倦怠一掃而空,滿是光亮,忙不迭應聲:“我想!”
他即刻斂了心頭所有玩樂的雜念,神色鄭重地看向溫英安,字字懇切:“大哥哥放心,我知錯了!往後定當潛心用功,絕不再分心旁騖!”
躲著的傅清將幾人訓斥溫英珹的話聽得真切,心裏頓時泛起幾分不忿。
他纔多大年紀,便能一舉中舉,已是天縱奇才,自家那些族親中舉時,個個都比溫英珹大了許多,溫家人竟對他這般嚴苛!
她越想越氣,暗自打定主意,將來自己若真嫁進溫家,再有人這般苛責他,她必定站出來幫他回嘴撐腰。
念頭剛落,傅清的心緒又飄到別處,眼底泛起亮色。
若一年後溫英珹春闈得中,能一舉掙下進士出身,那自己豈不是剛嫁過去,就能當上進士娘子?這也太體麵了!
進士娘子便是正經官太太,可比她那些姐妹有福多了。
別以為她不知道,嫁去官宦人家是門當戶對,但又不是嫁給官員。
她們還得陪著丈夫年年熬科舉,也未必能出頭。
萬一沒什麼天賦,這輩子想中進士根本無望,進士娘子更是癡心妄想,最後頂多靠著家族蒙蔭謀個官職,哪裏有半分風光。
這般想來,自己說不定能成姐妹裏頭最年輕的官太太,這份榮耀,是旁人望塵莫及的,傅清越想越心熱,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揚。
溫英安與溫英文說完話,便沿著另一條小徑離開了。
溫英珹轉身,就朝著傅清藏身的小路方向走來。
傅清見狀,心頭瞬間湧上一陣狂喜,眼珠子骨碌一轉,想起從前偷聽過小姐妹聊起的“吸引男子注意”的法子,當即心頭一計。
待溫英珹即將走近,傅清飛快撿起腳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咬牙對著自己的腳踝狠狠砸了一下。
尖銳的痛感瞬間竄上來,她眼中當即蓄滿了淚水,下意識倒抽一口涼氣“——嘶”方纔用勁太猛了!
還沒等她來得及後悔,溫英珹已然察覺到周遭動靜,腳步一頓,警惕地開口問道:“誰在那裏?”
傅清連忙抓住機會,雙手緊緊捂住腳踝,醞釀好的哭聲當即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溫英珹循著聲音快步走過去,隻見一個女子孤零零坐在地上,正捂著腳低聲啜泣。
他愣了愣,隻覺得眼前這身影有些依稀的熟悉,卻一時想不起是誰,便試探著問道:“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傅清暗自回憶著腦海中那些話本裡的情節,連忙調整姿勢,腦袋輕輕垂著,鬢邊碎發隨著抽泣微微顫動,擺出一個自認為最楚楚可憐的模樣。
而後,她才緩緩抬起頭,眼簾濕漉漉的,帶著幾分驚慌與羞澀,怯生生地望向溫英珹。
可溫英珹瞧著她這擠眉弄眼、刻意拿捏的奇怪姿態,反倒被驚得後退半步,心裏暗自嘀咕:這姑娘莫不是犯了什麼急症?
他記著男女授受不親,不敢貿然走近,隻能站在原地大聲喊道:“來人啊!”
喊完又覺得不妥,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依舊難掩緊張:“你莫不是得了羊癲瘋?快些穩住心神,小心別咬到舌頭!”
說罷又轉身朝著遠處高聲呼喝:“來人吶!有人得羊癲瘋了!”
傅清聽得這話,差點沒把眼淚憋回去,心裏又氣又窘。
什麼羊癲瘋!這獃子真是半點眼力見都沒有!
她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哭聲放柔了些,帶著幾分委屈喚道:“表哥,我不是羊癲瘋,是剛纔不小心腳崴了,腿疼得厲害……”
這一聲軟糯的“表哥”,喊得溫英珹渾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停下呼喊,又仔細端詳了傅清片刻,這才恍然,眼前人竟是姨母家的表妹…傅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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