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幾人皆頓住腳步,齊刷刷看向她。
傅清胸口起伏,臉色漲得通紅,眉眼間滿是怒意。
溫以思本就性子軟,驟被當眾質問,頓時慌了神,耳根泛紅。來者是客,更何況自己方纔那眼神確實失禮,忙不迭起身解釋,語氣慌亂:“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見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越發顯得心虛,傅清心頭的火氣更盛,往前半步逼問道:“不是這個意思?那是哪個意思?我不過多看兩眼你家景緻,倒惹得你這般嫌棄,是覺得我配不上?”
這話一出,周遭瞬間靜了。
魏明珠覺得傅清有些過了,忙上前拉她胳膊,低聲勸:“清表妹,別生氣,許是思表妹無心之舉,誤會了。”
傅清卻一把甩開她的手,依舊盯著溫以思:“無心?我瞧她就是有意!方纔眼底那點不屑藏都藏不住,一個庶女,也敢在我麵前擺架子?”
溫以思被她說得眼眶泛紅,溫以萱小小的臉上神色很是難看。
溫以緹本在一旁看著幾人,此刻抬眸看向傅清,神色依舊淡然,“傅表妹,七妹妹方纔不過是覺得表妹目光過盛,一時失神罷了,絕非有意怠慢。”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傅清泛紅的臉頰上,續道:“溫家雖非高門,卻也知曉待客之道。隻是表妹這般當眾斥責,一來失了做客的體麵,二來也枉費姨母平日教導的規矩,傳出去,反倒要讓人說傅家姑娘行事急躁,不懂分寸了。”
傅清被她一番話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心裏還揣著自己的打算,萬不能讓溫家的長輩覺得她是個沒規矩、不懂禮數的,反倒誤了自己的事。
於是傅清梗著脖子道:“我不過是問一句,她這般心虛,誰知道心裏打的什麼主意!”
魏明珠見狀忙打圓場,一邊拉著傅清往後勸,一邊對溫以思姐妹賠笑:“思表妹莫怪,清表妹就是性子急了些,沒有惡意的。咱們快去明心閣吧,別讓長輩等久了。”
溫以思暗自思忖,對方好歹是登門客人,自己若太過計較,反倒要讓母親為難。
她剛要開口,溫以緹已冷冷吐出兩個字:“道歉。”
“什麼?”傅清猛地看向溫以緹,要她給一個庶女道歉。
魏明珠此刻真怕傅清亂了大局,她尚有別的選擇,而自己如今最好的出路卻唯有溫家,忙給傅清使了個急切的眼色,壓低聲音勸:表妹,先忍忍,別忘了你此番來溫家的目的。
傅清臉色變了變,隻覺滿心屈辱,終究硬著頭皮憋出一句:“對不住,是我一時衝動。”
溫以思默默點頭,沒再多言。
接連兩次被這般輕慢折辱,她性子再好,也徹底沒了與傅清往來的心思,隻淡淡垂著眼。
一旁溫以萱卻輕聲補了句,語氣冷淡:“天天衝動,腦子怕不是得了什麼病。”
這話雖輕,在場幾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溫以思又驚又暖,沒料到九妹妹會為自己出頭。
溫以緹也是很意外,這溫以萱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今日竟會主動幫襯。
傅清被溫以萱這話氣得險些當場大叫出聲。
魏明珠嚇得連忙死死按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急勸:“行了行了,少說兩句吧,別再鬧了!”
傅清哪裏忍得住這口氣,猛地用力一甩胳膊,將魏明珠的手甩開,力道之大險些讓其踉蹌著撞到廊柱。
她也顧不上旁人,鐵青著臉,一跺腳便自顧自往前快步走去。
魏明珠站穩身子,臉上滿是歉意地看向溫以緹三人,連連欠身:“對不住對不住,我這表妹打小被家裏寵壞了,性子實在驕縱。”
話音剛落,溫以萱便又淡淡吐出一句:“又不是什麼寵物,隻在主人跟前才肯溫吞些。”
“噗——”溫以緹沒忍住低笑出聲,指尖輕輕掩住唇角,就連以思也忍不住抬手捂著嘴。
魏明珠愣在原地,沒料到這一向低調不顯眼的小丫頭,一開口竟這般犀利。可細細一想,這話用來形容傅清,竟奇異地貼切,讓她也忍不住想笑,卻隻能死死憋著。
萬一傅清氣不過轉頭回來,瞧見她這副模樣,指不定又要鬧起來,到時候可就真不好收場了。
她隻能強壓著笑意,尷尬地對三人笑了笑。
溫以萱此番表現的這麼好,溫以緹自然不吝誇讚,當即開口道:“九妹妹,瞧你這些時日倒是長進極大,這般懂得愛護家人,實在難得。”
溫以萱聞言,隻淡淡抬眼睇了溫以緹一瞬,唇瓣微啟似有話要說,眸光轉了轉,終究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
二姐姐…她可惹不起…
一旁的溫以思卻像是窺見了什麼有趣的,一瞬不瞬地盯著溫以萱,目光灼灼,準備待會兒同六姐姐說。
一行人抵達明心閣,溫以緹掃遍廳內,卻沒見著傅清的身影,當即吩咐身旁的性子活絡的蜜棗:“速去尋清表姑娘,若是她不願來明心閣,便尋一處僻靜屋子讓她安歇,切莫讓其獨自一人在溫家後院閑逛,記得時時刻刻盯緊了,離不得人。”
蜜棗連聲應下,腳步匆匆地去了。
此時明心閣廳內暖意融融,左右兩側各立著一隻碩大的鎏金銅暖爐,炭火正旺,燒得廳內熱氣蒸騰。
眾人早就卸了厚重的外衫與禦寒鬥篷,隻著一身輕便常服,清爽不少。
丫鬟婆子們早已備妥了一應物什,八仙桌上擺滿了精緻點心、時鮮瓜果,還有溫熱的茶水,溫家幾個年紀尚小的弟弟妹妹,正圍在廳中嘰嘰喳喳,就等著溫以緹來陪著一同玩。
剛進門的魏明珠見了這陣仗,不由得愣了愣神。溫家竟這般不拘男女大防?這般年歲的哥兒們,竟能同姐妹齊聚一室玩樂。
她下意識看向溫以緹,見她神色如常,心底頓時瞭然。雖依舊有些不適應與這般大的男子共處一室,但眼下人多,料想也不會落人口實。
奇怪的是,她非但沒覺得這般有失規矩,反倒貪戀起這份熱鬧和睦,與自家冷冰冰的氛圍截然不同。相見隻餘客套,哪裏有這般鮮活的人氣兒。
緊接著,魏明珠又被廳中的擺設驚到了。
隆冬時節,鮮果蔬品本就價值不菲,溫家竟能這般大方地擺滿一桌,再配上精緻點心與上好茶水,可見溫家姑娘們的日子過得何等舒心優渥,她對溫家家境的殷實,又多了幾分真切的認知。
溫以緹見眾人目光都落在溫明珠身上,便笑著為大家引薦。
魏明珠連忙斂衽行禮,溫家一眾兄弟姐妹也紛紛回禮,一口一個“表姐”,恭敬有禮。
魏明珠的年歲,除卻溫以緹外,便是眾人中最長的,故而大家雖不敢太過隨意,卻也因她性子爽利,沒一會兒便熟絡起來,尤其是和溫以伊幾人,已然同她有說有笑。
這時,溫以伊拉過溫以思,低聲問道:“你先前見過表姐?”
溫以思點點頭:“前些日子在崔家赴宴時,便與表姐見過了。”
說著,她張了張嘴,本想將方纔的事說出來,轉念一想又抿緊了唇。隻抬眼望向溫以萱,湊到溫以伊耳邊低語了幾句。
溫以伊聽完,頓時眼前一亮,難以置信地看向溫以萱,壓低聲音道:“真的?那個冰塊臉竟會為你們說話?”
“想來是咱們從前都誤會她了,九妹妹許是麵冷心熱。”溫以思輕聲道。
溫以伊點頭應和,眼底多了幾分暖意:“就憑她這番心意,姐姐我往後也得對她溫和些,終究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
對麵的溫以萱將二人的竊竊私語盡收耳底,秀眉微蹙,心知她們定是在議論自己,卻懶得摻和這些,隻淡淡別過臉,眼不見心不煩。
而後一眾弟弟以溫英捷為首,吵吵嚷嚷地張羅著要玩大富翁,溫以緹目光掃過眾人,隨口問道:“怎的不見珹哥兒?”
溫英衡立刻應聲:“三哥被大哥二哥單獨留了下來。”
雖說此刻都休沐在家中,但上頭兩個兄長但凡得空,也定會過來指點教導底下幾位弟弟。
溫以緹聞言點頭瞭然,溫英珹雖中了舉人,可學識要闖春闈還差得遠,再者他如今雖沉穩了些,性子比起溫英衡終究跳脫幾分,大哥二弟自然要趁這過年的空檔盯著他,不讓鬆懈。
溫英捷笑嘻嘻插話:“他這會兒指定羨慕咱們能在這兒快活呢,甭管他,二姐姐快開玩!”
溫以緹無奈點頭,當即著手安排,一旁魏明珠卻悄悄瞟向身側的魏英衡,這般近距離打量還是頭一回,模樣竟比記憶裡好太多,端端正正的,性子又柔和,說話也從不大聲,倒真是個不錯的人。
不知想起了什麼,她耳尖悄悄泛起淡紅。
溫以伊素來熱情,見狀連忙問道:“表姐,你怎麼耳朵這麼紅?莫不是屋裏暖爐燒得太熱熏著了?”說著便要吩咐丫鬟減炭火。
溫以思也跟著附和:“本就燒了地龍,這兩隻大銅爐哪裏用得著燒這麼旺,我也覺著燥熱得很。”
魏明珠一聽這話頓時一驚,屋裏竟還燒了地籠?外加兩隻大銅爐,這炭火竟是這般不要錢似的燒!
她暗自咋舌,隻覺自家魏家比起溫家,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尋常冬日,魏家連地龍都燒不起,勉強擺一隻銅爐,裏頭燒的也都是些尋常炭塊,哪裏比得上溫家這般手筆。
溫英捷轉頭沖溫以伊撇嘴:“早說了屋裏熱,你偏不聽!”
溫以伊臉上掠過幾分不好意思,小聲辯解:“我這不是想著二姐姐身子虛,怕她過來受凍嘛,你們懂什麼。”
溫以緹笑了笑沒作聲,轉而耐心給魏明珠講解大富翁的玩法。
魏明珠本就心不在焉,聽了一遍隻覺一知半解,茫然無措。
溫英姐性子急躁,當即嚷嚷起來:“哎呀表姐,你怎麼這麼笨,聽不懂就看我們玩一局,不就明白了!”
這話一出,縱是魏明珠性子爽朗,也不由得麵露窘色,耳根更紅了些。
一旁溫英衡卻微微皺眉,魏明珠好歹是大房的表姐,豈能這般無禮,當即開口打圓場:“表姐初來乍到,這大富翁規矩本就繁瑣,咱們當初不也是玩了好幾遍才摸清門道?表姐是客人,你這般說話未免失了禮數。”
溫英捷本想回懟,可對上溫以緹投來的淡淡冷眼,昨日疼意彷彿又漫上臉頰,老老實實閉了嘴。
魏明珠見溫英衡竟會為自己解圍,心頭一跳難不成平日裏自己沒留意的時候,他也在默默關注著自己?
這般想著,心底忍不住泛起絲絲甜意。
幾人隨即開局,魏明珠怕再被打趣,玩得格外聚精會神,漸漸竟沉下心來,隻覺這遊戲新奇有趣,竟是自己從前從未見過的。
她暗自感慨,果然是京城,連玩樂的法子都這般多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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