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自嘲笑意,眼底卻沒半分暖意,她抬眸看向溫以緹:“那麼溫大人今日專程尋來,是為了特意來向民婦說教這些大道理,還是想讓民婦徹底死了那份不該有的心思,從此與你三叔一刀兩斷?”
她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帶著幾分試探,“還有,你打算如何處置你的那位…弟弟?”
溫以緹聞言,輕輕吐了口氣,眉峰微蹙,語氣裏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不耐:“我早就說過,在我麵前,你不必這般費盡心思地拐彎抹角,有話直說不好嗎?”
她瞥了潘氏一眼,沒好氣道:“你也不必想方設法激我。我若真要對你們母子二人下手,三叔日後定會恨我入骨,我又不是傻子,何苦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這話一出,潘氏臉上強撐的鎮定霎時破了功。
她怔怔地看著溫以緹,心頭竟生出幾分荒謬之感。
這位溫大人,怎麼偏偏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溫以緹語氣沒有半分迂迴,開門見山:“我不妨明明白白告訴你。你故意引得周遭街坊對你們母子心懷惡意,又教自己隱忍不發。縱容兒子的同窗欺辱他、辱罵他,以為這樣便能引得三叔憐恤。
可你錯了,就算你們的處境再窘迫,三叔知曉了這一切,也絕不會全然順著你的心意來。你這番算計,大可不必再費心思了。”
她微微一頓,聲音沉了幾分:“你兒子終究還是個孩子,不是歷經世事的成人。這般忍氣吞聲,心裏豈能沒有半分不痛快?別到時候他長大成人,心裏卻積了難以磨滅的病根,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潘氏臉色驟變,猛地抬眼,聲音裏帶著幾分尖利的慍怒:“溫大人!嘴上還是積些德吧!這般詛咒我的兒,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溫以緹聞言,反倒輕笑一聲:“我這不過是好心提醒,自古以來,心病最是難治,那些汙言穢語,便是尋常大人聽了都要心頭憋悶,何況是個心智尚未成熟的孩童?
我不知他在這種環境裏熬了多少年,隻知道你這般手段,隻會適得其反。就算將來你真的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你的兒子,也早已變得與旁人不同,難稱健全了。”
“自古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潘氏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裏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執拗,“唯有這般磨礪,他日才能成大器!”
溫以緹緩緩搖頭,眸光清透,“不必說這些咬文嚼字的話來自我安慰。我說的是對是錯,你自己心裏最清楚。天底下哪有那麼多人能成大器?若忍過欺辱便能擔得起大任,那這世間豈不人人皆是棟樑之才?你所謂的這些強撐著嚥下的苦楚與磨練,尋常人家的裡,隻會比你們多得多。”
她看著潘氏的臉,語氣愈發平靜,卻“你也別再幻想,你和你的兒子是什麼與眾不同的特例。我們皆是凡人,血肉之軀,心尖上的疼,從來都是一樣的。”
溫以緹此刻是真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潘氏,她今日登門,所求的從來不止是達成自己的目的,更多的是存了幾分警醒的心思。
潘氏那孩子,單看他在私塾時的應對與反應,便絕非尋常孩童可比。
小小年紀,便能將滿腹情緒藏得滴水不漏,這般能忍、這般耐得住性子的人,一旦徹底撕破臉麵,發起狠來,纔是最叫人膽寒的。
溫以緹看不清日後的走向,卻唯獨清楚一件事。
一旦這孩子心底埋下對溫家的恨意,那溫家往後的日子,怕是永無寧日。
就算將來三房真的被從溫家分出去,溫以緹也定然知曉,父親和母親以及二叔二嬸,斷不會對三房的困境置之不理。
更何況,若這孩子真的不顧一切地魚死網破,屆時但凡鬧出點株連九族的塌天禍事,縱使如今大房二房早已分了家,也終究逃不過乾係,隻能跟著一同傾覆。
潘氏鐵了心不肯低頭,更不願細想自己這些年的算計究竟錯在了何處,隻打定主意要一條道走到黑。
她抬眼看向溫以緹,語氣裡已有了不耐:“溫大人有話不妨直說,若是沒別的事,民婦這裏就不遠送了。”
說罷,她便轉開臉。
溫以緹卻渾不在意,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聲音清清淡淡地響起:“我今日登門,的確是有事相商。我不妨同你明說,你若想帶著孩子踏進溫家的門,這話或許你不信。但隻要我不願意,你們母子二人,這輩子都別想跨進溫家的門檻。”
這話一出,潘氏猛地轉過頭來,眼中滿是驚愕與不信,聲音都微微發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過是個晚輩,又不是溫家主事之人,憑什麼左右溫家的事?”
“憑什麼?”溫以緹直接打斷她的話,“信不信由你,我就是有這樣的能力。”
潘氏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抿成一條青白的線,送客的念頭愈發強烈。
可她抬眼掃過立在溫以緹身後的徐嬤嬤等人,自己這邊卻孤身一人,縱是心中有氣,也不敢真的動手趕人,隻能死死忍著。
溫以緹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這才緩緩開口,丟擲了自己的條件:“你若肯答應我的要求,我便可以幫你們母子二人,早日踏進溫家的門。我不敢保證,你們進了門之後,能在我那三嬸手底下討到多少好處,不受委屈。但我能向你保證,至少祖父祖母那裏,我能讓他們點頭應允,同意你們進門。”
她頓了頓,看著潘氏微微鬆動的神色,繼續道:“有祖父祖母撐腰,往後你們在溫家的日子,總能順遂些。就算三嬸想刻意刁難,也不敢做得太過火。”
這話,當真說到了潘氏的心坎裡,叫她不由得有些心動。
她暗中調查過溫家的底細,那三太太孫氏雖是個沒什麼腦子的草包,她有信心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護著自己和兒子不受明麵上的傷害。
可溫家其他人卻絕非易與之輩,尤其是如今官至吏部侍郎的溫老太爺。
她最忌憚的,便是溫老太爺和溫老太太對她們母子心存不滿,從中作梗。
若是二老不樂意,她們就算進了溫家的門,也不過是無根的浮萍,日日看人臉色,那樣的日子,比現在藏在這簡陋小院裏還要難熬。
她所求的,從來都不是僅僅做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哪怕是做妾,也要在溫家站穩腳跟,活得舒心體麵。
否則,還不如守著這一方小院,安安分分地過自己的日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