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一行人繞著街巷走了半晌,馬車才終於在一處小院的門前緩緩停下。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在這素來僻靜的巷子裏顯得格外突兀。
周遭的人家聽見動靜,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或是虛掩著門板,或是掀開窗簾的一角,探出頭來,一雙雙眼睛好奇地往這邊打量。
這條巷子本就偏僻,平日裏別說馬車,便是像樣的騾車都難得一見。
為數不多的幾次車駕臨門,也都是停在眼前這戶人家門口。
鄰裡們暗自嘀咕,心頭不約而同地冒起一個念頭。
莫不是那家常年在外的男人終於回來了?這可真是件稀奇事。
這條巷子裏頭的院落簡陋得緊,別說氣派的兩進院,連像樣的一進院都寥寥無幾。
大多數人家擠在一個巴掌大的雜院裏,便撐起了一家子的柴米油鹽。
也正因如此,潘氏母子才顯得那般格格不入。
她們孤兒寡母,竟獨佔著一整座青磚灰瓦的一進院,院牆雖不算高,卻圈出了一方乾淨利落的小天地,院裏還栽著兩株臘梅,寒冬裡隱隱透著幾分雅緻。
這般光景,在滿是破敗的巷子裏,不啻為一個紮眼的異類,難怪鄰裡們私下裏總少不了議論。
可待馬車的車簾掀開,眾人瞧見下來的人,卻都愣住了。
走下馬車的哪裏是什麼風塵僕僕的漢子,竟是幾位身姿窈窕的姑娘。
她們髮髻上簪著的珠釵在冬日的天光裡熠熠生輝,那一身的行頭,瞧著便價值不菲,怕是將整條巷子人家的家當盡數變賣,也未必能置辦得起。
巷子裏霎時靜了一瞬,隨即,各家各戶的門縫又悄悄開大了些,眼底的好奇裡,又多了幾分探究與艷羨。
有一老婆子扒著門縫瞧得真切,當即扭頭沖屋裏的兒媳婦撇著嘴道:“看吧!我就說這潘氏來路不正!這幾個穿金戴銀的,指不定是她以前的好姐妹,哪是什麼正經人家的姑娘!”
兒媳婦連忙點頭附和,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鄙夷:“可不是嘛!不然就憑她一個弱女子帶著個娃,哪能置辦得起這麼好的行頭?指不定是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光!”
這般竊竊私語,在巷子兩側的幾戶人家裏此起彼伏地響起。
有人咬定潘氏是從窯子裏出來的,如今見她引來這麼多衣著光鮮的女人,更是篤定了心中的猜想,唾沫橫飛地跟自家男人編排著不堪的閑話。
更有甚者,扯著嗓子編排潘氏的步態舉止:“你們瞧她走路的模樣,一步三搖,腰肢擺得那般刻意,偏生還要繃著脊背,裝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
“可不是嘛!尋常人家的婦人,哪個不忙著操持家務,哪有這般作態的?依我看啊,定是從那些醃臢地方學來的狐媚樣子,正經人家的姑娘,哪會這般行事!”
這邊流言正沸沸揚揚,溫以緹一行人還未上前叩門,那扇木門竟“吱呀”一聲自己敞開了。
開門的正是潘氏,她瞧見門口站著的一行人,瞳孔微微一縮,臉上掠過一絲錯愕。
待目光掃過他們身後那輛馬車時,那點錯愕又迅速褪去,她斂了斂神色,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幾位貴客,裏麵請吧。”
溫以緹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也不與她客套,抬腳便徑直邁了進去。
待眾人都進了院子,潘氏轉身去關門。
她微微探出頭,目光掃過巷子裏那些或明或暗的窺探視線。
鄰裡們正扒著門縫、倚著院牆,看向她的眼神裡,滿是鄙夷與幸災樂禍。
潘氏將這些目光盡數收入眼底,臉上卻半點波瀾也無,隻抬手抓住門環,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院門。
溫以緹緩步打量著這座小院,院中並無什麼名貴的擺件陳設,卻處處透著一股子乾淨利落的清爽勁兒。
牆角那幾枝寒梅開得正盛,疏影橫斜,暗香浮動,倒為這簡陋的院落添了幾分難得的詩情畫意,看得出主人是個懂些雅緻的。
潘氏麵上噙著淺淡的笑意,語氣謙和:“寒舍簡陋,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招待幾位,還是快隨我進屋吧,外頭天寒地凍的,站久了仔細凍著。”
說罷,她便率先轉身,領著眾人往正房走去。
掀簾入內,一股淡淡的炭火氣撲麵而來。
屋內顯然是剛生了炭火,雖算不得暖融融的,卻也驅散了外頭的凜冽寒氣。
溫以緹眸光微掃,便瞧見那炭盆裡燒著的,並非什麼上好的銀骨炭,隻是尋常的木炭,卻比巷子裏那些人家用的要好上幾分。
這般炭火,在這巷裏,已是難得的體麵。
潘氏手腳麻利地又往暖爐裡添了幾塊炭,沒什麼心疼之色,火苗“劈啪”幾聲竄高了些,她這才轉身,丟下一句“幾位先自便”,便轉身去了灶房忙活。
溫以緹也不客氣,徑直走到上首的椅子上落座。
常芙見狀,跟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綠豆、徐嬤嬤與安管事三人,則是規規矩矩地立在溫以緹身後。
沒過多久,潘氏便端著兩隻白瓷茶盞走了進來,輕輕放在溫以緹和常芙麵前的桌上。
她微微垂眸,語氣平和道:“家裏隻備了些槐葉茶,比尋常粗茶要適口些,卻算不上什麼名貴的東西,幾位莫要見怪。”
待給二人斟完水,她便轉身走到對麵的椅子上,徑直坐下,不見半分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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