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與趙錦年話鋒漸漸又轉到了朝堂風向。
養濟寺這新興的衙門勢頭正盛,雖引得不少勢力側目,卻也並非是離了它朝堂便會停擺的要害部門。
說到底,朝堂的根基盤根錯節,爭權奪利的戲碼,從來都是無休無止。
“年底將至,各方勢力都要動起來了。”趙錦年聲音壓得極低,“幾位王爺的禁足令一解,京城裏的水,怕是要更渾了。他們忙著收攏舊部,拉攏人心,再加上各地官員回京述職,這京城的犄角旮旯裡,怕不是早已暗流湧動。”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諱莫如深:“就連你祖父溫老太爺,也沒閑著。聽說他老人家最近正暗中打量人,專挑那些家世清白、有才幹卻沒靠山的寒門子弟,悄悄往自己的手底下補。”
說著,趙錦年看向溫以緹,眸中掠過一絲惋惜:“說起來,你若此時在朝堂之上就好了。論起籠絡人心的本事,你可半點不輸旁人。”
溫以緹聞言,隻是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此時正是藏鋒斂鍔的緊要關頭,貿然出頭搶風頭,隻會引火燒身。
不如沉下心來猥瑣發育,待到正熙帝真正需要她的時候再挺身而出,才能最大限度地避開他的忌憚。
畢竟,養濟寺的設立,本就是正熙帝為了平衡朝中各方勢力,特意佈下的一步棋。
趙錦年轉而又提起一樁事:“你先前遞到禮部和吏部的善政女史之策,倒是得了不少清流官員的推崇。可那些守舊的卻罵聲一片。”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他們說,每三年便要給出十個誥命、敕命夫人。這般下去,不出十年,這誥命敕命的名頭,怕是要爛大街了,哪裏還能顯出世家的尊榮?”
“不過你這提議,實在是高妙。”趙錦年話鋒一轉,看向溫以緹的目光裡添了幾分讚歎,“有這善政女史的名頭在前,往後各地養濟院興辦起來,定會順暢許多。”
他見溫以緹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不由低笑一聲,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怎麼?溫大人莫不是一早便料到,朝堂之上,支援你這法子的聲音,要比反對的多上許多?”
溫以緹這才抬眸,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聲音不疾不徐:“我又不傻。”
她頓了頓,話鋒漸沉,“除去京中那幾個頂尖的門第,其餘人家想要謀得誥命、敕命之身,談何容易?便是那些堂堂勛爵之家,也不是人人都能得此殊榮。”
“雖說每三年討好朝廷十個名額,看似是虎口奪食,定會惹得京中勛貴怨聲載道。”
溫以緹唇角微勾,“可得利者,卻要比他們多得多。這朝堂,從來都不隻是京城的朝堂,而是整個大慶的朝堂。那些地方官員,哪個背後沒有牽扯?京中那些大人物,又哪個捨得放棄這白得的好處?”
趙錦年聽得眼睛一亮,眸中滿是激賞,忍不住擊節讚歎:“所以,這便是你佈下的陽謀!任他們再想壓製你,再想從養濟寺分一杯羹,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支援你的建議——畢竟,他們自己,也是這樁事裏的得利之人。”
“侯爺,朝堂爭鬥,從來都不是非死即生的死局。”溫以緹抬眸看向趙錦年,目光深邃,“有時候,即便是宿敵,也能成為並肩的盟友。說到底,不過是看誰能從這盤棋裡,攫取更大的利。”
趙錦年聞言,不由得重重點頭,眼中的讚歎更甚:“你說得沒錯。”
“不過我瞧著,那林侍郎近來在朝堂上,倒是沒少為溫大人你說話。”趙錦年話鋒一轉,指尖在桌麵輕輕畫了個圈,眼底閃過一絲深意,“說起來,林家倒是個不錯的盟友,溫大人不妨先試著接觸一二。”
溫以緹聞言,當即嗤笑一聲,抬眸睨向他:“侯爺這話,莫不是在逗我?這般粗糙的試探,未免也太孩子氣了些。”
趙錦年被他一語道破心思,不由得抿了抿唇。
溫以緹見狀,唇角的弧度淡了淡,語氣篤定:“經上次那樁案子,林侍郎早已對本姑娘心服口服。放心,林家這邊,斷然出不了岔子。”
趙錦年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又促狹地挑了挑眉,慢悠悠開口:“哦,對了,我再好心提點你一句。今日外頭鄭國公府的嫡女也來了,聽說那小丫頭……對你可是歡喜已久。”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底滿是揶揄,“你帶著你家那幾位妹妹一道過來,這會兒說不定,她們正湊在一處聊得熱火朝天呢。”
鄭國公府?
溫以緹雖從未與趙錦年口中的那位小姑娘照過麵,但她和鄭國公府的孟榜眼好歹算是筆友…
人家又與小勇私交甚篤,朝堂之上,更是為數不多敢為她出聲的人,算得上是天然盟友。
可眼下…若再與鄭國公府扯上乾係太多,正熙帝會作何感想?
念及此,溫以緹心底的思緒有些動亂,卻轉瞬便被她壓了下去。
但她依然抬眸看向趙錦年,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傲氣的笑:“看吧,本姑娘早說了,我的魅力,上至七老八十的長者,下到黃口稚子,可是無人能擋的。”
溫以緹忽然想起什麼,“倒是忘同侯爺說了,那三家前幾日遣人來家裏送了些節禮,我收下了,特地跟侯爺知會一聲。”
趙錦年聞言先是一愣,眉頭微蹙,顯然一時沒反應過來是哪三家,待回過神後,神色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他放下茶盞,輕咳一聲道:“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我沒有任何意見。”
溫以緹抬眸看他一眼,唇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道:“這不是規矩麼?畢竟侯爺可是趙家…主君。”
這話一出,趙錦年正端著茶盞往唇邊送,聞言猛地一頓,茶水險些潑灑出來。
他慌忙抬手掩住唇,強忍著才沒將整口茶噴出去,卻還是被嗆得連聲咳嗽,臉頰都泛起了一層薄紅。
好不容易順過氣來,他抬眼看向溫以緹,眼神裏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意味深長:“看來溫大人如今,是喜歡玩這種過家家的把戲了?主母?。”
最後那兩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溫以緹也正端著茶盞淺酌,冷不防聽見這兩個字,喉間猛地一滯,一口茶水嗆在喉嚨裡,頓時咳得比趙錦年還要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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