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一行人正往外走,二姨母攜著魏明珠快步追上來,遠遠便喚了一聲。
崔氏聞聲駐足,回身看來,語氣客套疏淡:“二妹妹,還有事?”
二姨母立刻拉著魏明珠上前,斂衽深深行了一禮,神色懇切又鄭重:“大姐姐,今日這事,我必須給你賠個不是。明珠這孩子年歲見長,竟糊塗地跟著清丫頭起鬨,是我平日裏管束不嚴,這錯,原是在我們母女。”
魏明珠顯然早得了母親叮囑,亦恭恭敬敬福身,眉眼間滿是真摯:“姨母恕罪。”
說著又轉向溫以思,輕聲致歉,“思妹妹,今日是我失了分寸,言語舉止多有不當,還請妹妹莫要計較。”
溫以思一時語塞,溫以緹等人也都靜立一旁,未曾開口。
崔氏淡淡抬手,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利落:“行了,今日之事既已揭過,便不必再提。單為這事特意追來,倒顯得我斤斤計較了。”
二姨母卻恍若未聽出她話裡的疏離,臉上笑意溫和,語氣愈發熱絡:“姐姐說的哪裏話。咱們姐妹多年未見,今日滿院賓客擾著,連句體己話都沒能說上。往後我得空了,能去溫家尋姐姐坐坐嗎?這些年不見,心裏實在惦記。”
溫以緹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心底暗贊。
這位二姨母當真通透,話說得漂亮周全,姿態又放得極低,半分不見錯處,想來便是憑著這份通透圓融,才能在外祖母眼皮底下安安穩穩出嫁立身。
崔氏微微頷首,語氣鬆緩了幾分:“自然是好的,等你們安頓妥當,便讓人捎信請你過來做客。”
“還是大姐姐好,這麼多年性子半點沒變。”二姨母笑得眉眼舒展,語氣親昵了幾分。
崔氏淺淺一笑,未再多言,隻道:“既無別的事,我們便先走了,天色瞧著已是不早。”
見狀,二姨母忽又上前一步喚住崔氏,崔氏眉峰微蹙,腳步頓住。
二姨母湊近半步,聲音壓得低了些,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大姐姐,孩子們的親事,咱們可得上點心,我等著你的準信兒。”
崔氏抬眼掃了她一眼,餘光不經意掠過溫英衡,神色淡淡。
溫以緹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崔氏便沒再多言,隻淡淡應了聲,帶著一行人轉身離去。
待那一行人身影徹底消失在月洞門外,魏明珠望著崔氏背影,眼圈微微泛紅,滿心都是心疼——母親方纔那般放低姿態,反倒落不著半分熱絡。
她暗下決心,定要風風光光嫁出去,好好給母親爭口氣。
她攥緊二姨母的衣袖,語氣堅定:“母親放心,女兒嫁過去以後,定儘快站穩腳跟,將來也好幫襯家裏。”
二姨母聞言,臉上漾開一抹淺笑,抬手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指尖帶著憐惜,“傻孩子,若非萬不得已,娘何嘗願意讓你委屈將就於一個通房之子。
可這門親事,是眼下既能幫襯咱們家,又能讓你安穩度日的最好歸宿。旁的路子縱有天大好處,娘也捨不得,斷不會把你往火坑裏推。”
她頓了頓,眼底添了幾分篤定:“那孩子,咱們也瞧著了,性子憨厚老成,不是那性子惡劣難纏的,你嫁過去,定能拿捏得住他聽你的話。等你安穩了,娘纔算真正放心。”
另一邊,傅清滿臉不甘,眼眶泛紅,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什麼?他竟早已定了親?還是伯爵府的嫡女?”
她們母女倆本就沒如二姨母那般提前打探周全,竟半點不知溫英珹有這般好的親事。
那可是襄陽伯爵府,正經京中勛貴,嫡女身份金尊玉貴,她雖也是世家出身,終究隻是傅家旁支,論體麵排場都是比不上的。
三姨母亦是眉頭緊蹙,滿心震驚——她萬萬沒料到溫英珹竟有這樣過硬的婚約,那可是伯爵府!
愣了半晌才扯著嗓子開口,語氣酸溜溜的:“既是如此,清兒,這門親事咱們便別癡心妄想了,終究是高攀不上的。”
王氏聽著這話,淡淡瞥了她一眼,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通透篤定:“你可別小瞧珹哥兒,他是溫家大房獨一份的嫡子,上頭兩個姐姐個個都是拔尖的能耐人,柔丫頭和緹丫頭的本事,可比你想像的還要厲害幾分。單憑著這兩位姐姐幫扶,他日不說登尚書入閣的高位,一個三品大員的位子,定然是跑不了的。”
她頓了頓,目光沉了沉,又道:“更何況溫家二房還有個安哥兒,溫老太爺可是把滿心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又是翰林院清流出身,根正苗紅。
別看溫家如今除了老太爺,看著家中子弟斷層,可多年以後的光景,誰又說得準?做人做事,莫要隻盯著眼下這一時得失。”
“可不是嘛,母親!您怎能這般說?”傅清眼底的不甘半點未藏,撲簌簌落下兩行淚,拽著王氏的衣袖便撒起嬌來,聲音又軟又帶著幾分哽咽。
“外祖母,孫女是真心心悅表哥的!他縱然有婚約,可終究沒三媒六聘拜過堂,世事無常,怎就沒個變數呢?您一定要幫幫孫女,這是孫女頭一遭求您。”
她膝頭微屈,姿態放得極低,字字懇切又帶著幾分刻意的痛心:“隻要孫女能嫁到京城,父親必定能帶著全家搬來,到時候咱們一家子便能真正團聚,孫女和母親日日守著外祖母,伺候您飲食起居,陪您頤養天年,再不讓您孤零零一人。”
這番話字字戳中王氏的心窩子。
讓遠嫁的小女兒舉家回京,本就是她這些年心心念唸的執念。
當年小女兒推脫不來,對外隻稱家中俗務纏身,可她心裏跟明鏡似的。傅家不願他們入京,女婿又自覺沒本事在京城站穩腳跟,更不願仰人鼻息看人臉色,這才執意守在原籍。
若是傅清真能藉著婚事紮根京城,她便有了強硬的由頭,逼著小女兒一家遷來。
她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隻盼著閉眼之前,兒孫繞膝,骨肉團圓。
可王氏眉頭緊鎖,滿臉難色,重重嘆了口氣:“這事,我是真幫不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這婚約既定,豈能輕易更改?你們可知,這門親事是誰從中牽的線?”
三姨母在旁聽得心頭髮酸,嫉妒之火直往上冒,當即扯著嘴角冷笑一聲:“哦?母親這話倒是奇了,難不成還是什麼皇後、公主親自主持的?若是真有這般體麵,那咱們可得好好巴結溫家纔是,免得……”
“免得什麼?”她話音未落,王氏便冷著聲打斷,“你說的沒錯,這門親事,正是當今七公主與貴妃娘娘親自從中牽線搭橋!”
此言一出,滿室俱靜。
三姨母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傅清更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難以置信,好半天才顫巍巍吐出一句:“什、什麼?這溫家……竟還能攀上皇家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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