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終於清靜下來,三姨母當即沉了臉,拉著傅清的手腕嗔怪:“你這傻丫頭!方纔外祖母明明偏著你,何苦要給那庶女低頭道歉?平白落了下風,真是要氣死我!”
王氏眉頭緊鎖,沉聲道:“行了,本就是她的不是,道歉原是應當。你也是,在外這麼多年,這急躁性子竟半點沒改。”
三姨母立刻湊上前,親昵地偎在王氏肩頭,語氣滿是委屈與依賴:“母親,女兒也隻敢回了家纔敢任性幾分。在傅家那地方,孃家人遠在千裡,女兒孤身一人如履薄冰,哪敢有半分放肆?好不容易回了孃家,原想著能靠著母親撐腰,誰曾想……”
這番話堵得王氏到了嘴邊的訓斥盡數嚥了回去,伸手輕輕摩挲著女兒的發頂,語氣軟了幾分:“糊塗東西,便是思丫頭是庶出,名義上也是你大姐姐的女兒,你那般當眾折辱她,豈不是故意讓你大姐姐難堪?
你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怎能這般針鋒相對?沒瞧見你大姐姐那臉色?”
三姨母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狡黠,麵上卻恭順點頭:“是女兒糊塗,惹大姐姐不快了,改日便去溫家給大姐姐賠罪。”
王氏聞言頷首,神色緩和下來:“這纔像話。到時候讓你大嫂陪著一同去,多與溫家走動交好,於你們隻有好處。你們不是一心想進京落腳?溫家老太爺是吏部侍郎,有這層關係在,往後行事也能順些。”
三姨母連忙鄭重應下,垂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攥緊,立刻順著話頭接了下去,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母親,您也清楚,我帶著清兒千裡迢迢來京城投奔您,為的就是給她尋一門好親事,了卻我這樁心事。”
王氏點點頭,語氣篤定地安撫:“這事兒你放心,我早已吩咐你大嫂多留心打探,京中那些家世清白、品貌出眾的好郎君,總能挑出個合心意的。”
說著便拉住傅清的手,目光憐愛地摩挲著她的髮髻,“咱們清兒模樣周正,又是正經世家出身,這般好的姑娘,何愁尋不到好人家?”
三姨母眼底當即漾開幾分得意,自家女兒的好,她比誰都清楚,隨即話鋒一轉,神色懇切了幾分:“隻是母親,我與姑爺在家時,便已大致有了人選,今日特來稟明母親,還望您替我們斟酌斟酌。”
王氏聞言微怔,挑眉問道:“哦?倒是哪家的郎君?”
三姨母湊近半步,聲音壓低了些,語氣帶著難掩的期許:“是十王府。我打聽清楚了,十王爺府裡至今還空著側妃的位置。”
這話一出,王氏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雙眼猛地眯起,銳利的目光沉沉落在三姨母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三姨母被這目光看得心頭一緊,頓時屏息凝神。
半晌,王氏才緩緩開口,聽不清喜怒,“側妃雖看著身份尊貴,終究是妾室。傅家也是堂堂世家,斷沒有讓嫡出女兒給人做妾的道理。”
三姨母急忙辯解,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與委屈:“母親,這可不是尋常妾室!那是正經有品級、能入皇家玉牒的側妃,將來生下的孩子,個個都能得封號的!”
她攥緊王氏的衣袖,語氣愈發懇切,眼底翻湧著不甘:“母親,咱們在傅家本就是不起眼的旁支,若不是靠著父親和大哥在朝中的體麵撐著,日子過得怕是連尋常人家都不如。
我前頭幾個孩子,皆是所託非人,半生磋磨,如今隻剩清兒這一個小女兒,說什麼也不能再讓她嫁去尋常人家委屈度日!唯有這門親事,能讓她一步登天,也能讓咱們娘倆在傅家徹底揚眉吐氣啊!”
王氏眉頭緊蹙,臉上露出難色。
她雖疼惜小女兒,可京中局勢波譎雲詭,崔家如今明哲保身,就算私下裏偏著十王爺幾分,也斷不敢公然站隊,更別提把孩子堂而皇之地送入十王府了。
她沉吟片刻,隻得打圓場:“這事急不得,終究得問問清兒自己的心意。”
說著便看向傅清,語氣帶著幾分提點:“清兒,你老實說,當真願意嫁去十王府做側妃?雖說側妃有體麵,可終究是妾,將來生下孩子,還得規規矩矩喚正妃一聲母親。你素日裏最是瞧不上庶出,怎倒忘了這一層?”
她滿心以為,這話能讓傅清熄了念頭。
傅清立刻抬眸,語氣斬釘截鐵:“外祖母,我不願給人為妾,也不想去十王府。”
三姨母驚得臉色驟變,陡然拔高了聲音:“什麼?清兒!你胡說什麼!”
傅清卻梗著脖子,半點不肯退讓,語氣帶著幾分執拗:“母親,女兒心裏有中意之人了。”
王氏眼底一亮,當即笑道:“哦?是哪家的郎君?隻要不是王府宗親,憑咱們崔家的門第,再加上你大舅舅的勢力,沒有攀不上的。便是豁出我這張老臉,也讓你大舅母替你辦妥這門親事。”
傅清臉頰微紅,卻字字清晰,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氏:“孫女看中的,是大姨母家的珹表哥。外祖母,我想嫁與珹表哥,做他的正頭娘子。”
此言一出,王氏臉色驟沉,三姨母更是瞬間變了臉色,難看至極。
溫家雖是吏部侍郎府邸,算得朝中新貴,可實在算不上頂尖門第。
溫老太爺雖是三品大員撐場麵,其餘子弟不過都是些五品官,在地方上尚可掌些實權,到了藏龍臥虎的京城,這般品級不過是遍地皆是。
溫家如今的體麵,一半靠老太爺,一半全仗著幾個出嫁女兒在外撐著,可女兒家終究是潑出去的水,難成頂樑柱。
女兒若真嫁去溫家,他日老太爺一旦致仕。溫家撐死不過是個尋常五品官宦家,哪裏有半分前程?
更別提溫英珹那小子,眼下看不出半點出息,縱有幾個姐姐幫襯,若自己扶不上牆也是白搭。
況且溫家連世家門檻都摸不著,與自家傅氏門第相較,實在是門不當戶不對,虧大了。
王氏亦是眉頭緊擰,半點不鬆口,沉聲道:“不成,珹哥兒的事你想都別想,你嫁不了。”
三姨母連忙附和,拉著傅清急聲道:“就是!你與你表哥統共沒見幾麵,莫要被他那副皮相迷了眼,娶妻當論家世根基,這纔是一輩子的依靠!”
王氏斜睨了三姨母一眼,語氣淡漠地補了句,一句話便斷了傅清的念想:“你表哥早便定了親事,對方是襄陽伯爵府的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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