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二姨母與魏明珠那邊,瞧著竟是早有籌謀。
二姨母一雙眼牢牢鎖在那幾個鮮衣少年身上,目光在他們眉眼間逡巡來去。
她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沒半分偏移,便是溫英衡。不過片刻功夫,便尋到了。
待看清他的模樣,魏明珠眼神卻緩緩黯淡了下去。眼前這人,與身邊跟著的那個眉眼風流、舉止翩然的少年郎比起來,實在是差得遠了,無論氣韻風骨,還是容貌氣度,都相去甚遠。
好在溫英衡生得周正,眉眼間透著一股乾淨憨厚的勁兒,倒也不算入不了眼。
魏明珠這才稍稍斂了那點失望,湊近二姨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甘:“母親,當真是他了嗎?不過是個庶子罷了。”
二姨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字字句句都帶著算計:“你大姨母心善,素來不苛待庶出的子弟,這溫英衡同他嫡出的兄長,還有府裡其他兄弟姐妹,相處得都和睦。
咱們圖的是什麼?是嫁進溫家,攀上大房的高枝。你且想想,溫家大姑娘是伯爵府的正經娘子,二姑娘又是風頭正盛的女官,她們豈有不照拂自家弟弟妹妹的道理?憑咱們的出身,想在京城裏尋一門好親事,本就隻能挑庶子。
可這京中庶子千千萬,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況且你大姨母性子和順,從不刁難人,溫家家風又清正端方,這樣的人家,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
魏明珠還試圖為自己爭得幾分轉圜餘地。
二姨母見她這般模樣,當即冷冷截斷她的話頭:“怎麼,你還想嫁嫡子?那便瞧瞧溫家三房那個不成器的,這麼多年連個像樣的功名都混不到手,整日裏隻知遊手好閒。你若當真瞧得上他,我這就去同你大姨母說合,想來是沒什麼問題的——他好歹是個嫡出的。”
魏明珠的唇瓣猛地抿緊,臉色霎時白了幾分。
縱然她初來京城時日尚短,溫家三房嫡子那荒唐不羈的名聲,也早已知曉,聽得她心頭一陣發怵。
聽罷,睫毛顫了顫,終究是抿了抿唇,認命似的點了點頭。
偏生這時,魏明珠耳尖,竟聽清了不遠處傅清同三姨母的交談。
“母親,母親,那位郎君是誰?就那個生得最俊朗的!”
三姨母被他晃得無奈,挑眉反問:“哪個郎君?”
“就是那個!”傅清急得直擺手。
三姨母愣了愣,順著他方纔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哦,那是你大姨母家的嫡子。”
“嫡子?!”傅清眼睛倏地亮了,像是驟然點亮的宮燈,“那豈不是溫家大房的嫡子?”
有這樣的家世,那可就太足夠了!
魏明珠聽著這番話,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她旋即湊到傅清身側,掩著唇小聲提醒:“表妹,這位珹表弟,好像早就同襄陽伯爵府的姑娘定下親事了。”
傅清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變幻得比戲台上的臉譜還快。
她怎麼也沒想到,好不容易瞧上一個樣貌俊朗、家世又合心意的郎君,竟是早已名草有主。
且對方還是伯爵府的千金,那是她費盡心力也夠不著的門第。
滿腔的熱望,霎時間便被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三姨母聞言,隻淡淡掀了掀眼皮,聽不出半分情緒:“沒錯,他早就定下親事了,你這心思還是趁早收一收吧。”
雖說她也不願自家女兒太過為難,可那畢竟是大姐姐心尖上唯一的嫡子,以她對大姐姐性子的瞭解,兒媳的家世必定是萬裡挑一的煊赫,絕非他們這樣的門第能夠企及。
可妾室的位置,卻是另一番光景了。
也正因如此,三姨母才早早將目光鎖在了十王爺側妃的位置上。
側妃雖同為妾室,卻是要正經記入皇家玉牒的,遠比尋常侍妾體麵得多。
雖說他們家的家世,於皇家姻親而言仍有不足,但好歹也是世家子弟,不算辱沒了王府門楣。
更何況那十王爺素來不得聖寵,在一眾皇子裏算得上是最不起眼的一個,這便給了他們可乘之機——說不定能藉著溫家的幾分情麵搭上關係。
隻要能讓女兒入了王府,哪怕隻是個側妃,將來若能誕下一男半女,那可都是實打實的皇家血脈。
屆時,他們家便能藉著這層關係扶搖直上。
一番寒暄落定,族老的目光便在席間逡巡,似是在晚輩裡尋著什麼人。
直到那目光與溫以緹撞個正著,他便不再猶豫,徑直朝著她的方向邁步而來。
溫以緹心頭暗暗一嘆,麵上卻是半點不顯,從容起身,斂衽躬身,聲音清潤平和:“晚輩給您請安。”
族老笑著上前,枯瘦卻有力的手穩穩托住她的胳膊將人扶起,目光落在她眉眼間,滿是讚許,笑道:“人人都說溫女官在宮裏當差,氣勢凜冽得很,尋常人近不得身。今日一見,分明是個端方秀雅的世家貴女模樣啊,想來那些傳言,都是旁人誇大其詞罷了。”
一旁的大舅舅聞言,當即朗聲笑起來,語氣裡滿是護犢的得意:“沒錯,我們家緹兒,素來知書達理,行事有分寸。外頭那些人捕風捉影,懂什麼?”
族老轉頭睨了大舅舅一眼,笑罵道:“好你個臭小子,我不過隨口說一句,你倒先護上了!”
滿座皆是會心的笑聲,任誰都看得出來,崔氏族老對溫以緹是打心底裡喜歡。
溫以緹垂著的眼簾微微抬了抬,下意識地望向裴老太太的方向。隻見她端坐在席上,脊背挺直,唇角噙著得體的笑意,這才悄然收回目光。
族老握著溫以緹的手,半點不避旁人目光,聲音洪亮地誇讚道:“丫頭啊,你可不知道,你單憑這一身本事,就讓咱們崔氏在一眾世家麵前挺直了腰桿,掙足了臉麵!說你憑一己之力,改寫了咱們族中女子的命運,那都不為過!”
溫以緹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掠過幾分訝異,隻覺族老這番話實在是過譽了,捧得有些太重。
她定了定神,唇邊漾開一抹淺淡從容的笑,垂眸謙聲道:“您謬讚了。晚輩不過是循著本心,盡自己所能罷了。況且外頭至今仍有不少人非議,說晚輩這般行事,是辱沒了世家女子的名聲呢。”
“哎,那都是些迂腐古板的老頑固!”族老當即抬手打斷她的話,眉眼間滿是不以為然,“咱們清河崔氏,素來是世家翹楚,行事豈能被這些陳規陋習縛住手腳?
你所倡導的天下大同理念,本就是順應世情民心的正道,何須理會那些短淺之見?丫頭,你做得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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