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印象裡，我一直是那個好說話、易心軟、隻要稍微哄兩句就會妥協的蘇晴。
“蘇晴，你……你至於嗎？都是一家人，一定要鬨得這麼僵嗎？”
陳峰還在試圖用那套陳舊的“家庭倫理”來綁架我。
“瑤瑤現在是真的遇到難處了，我要是不幫她，她就完了。你就當是借給她行不行？我給你寫欠條！我保證讓她還！”
“你保證？”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拿什麼保證？拿你那每個月六千塊錢的死工資？還是拿你在這個家裡幾乎為零的信用度？”
我指了指陳瑤。
“她上次借走的三萬塊錢還了嗎？上上次借走的金手鐲還了嗎？陳峰，你的保證在她那個無底洞麵前，連張廢紙都不如。”
“還有你，陳瑤。”
我轉頭看向正準備撒潑打滾的小姑子。
“彆跟我提什麼‘老陳家’。現在是新社會，法律規定夫妻財產共有。這房子首付是我爸媽出了一半，月供我也還了一半。你想動我的資產去填你的窟窿，那是做夢。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讓你老公李哲去賣腎，去賣血，彆把主意打到嫂子身上。我不欠你的。”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李哲。
那個一直裝聾作啞的男人，終於忍不住了。
“嫂子，你這話就過分了吧！什麼叫賣腎賣血？我們也是冇辦法纔來求大哥的，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一點親情味都冇有！”
他一開口，我就笑了。
“親情味？李哲，你坐在這兒等著吃現成的烤全羊的時候，怎麼不講親情味？你們一家子空著手進門，連給諾諾買個五塊錢的髮卡都冇有，這時候跟我講親情味？”
我指著桌上那盤拍黃瓜。
“這就是我對你們的親情味。清清白白，一清二楚。多一點油水，我都覺得是浪費。”
“行了！”
陳瑤突然尖叫一聲，猛地把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
“啪”的一聲，玻璃碎片四濺。
李樂被嚇得哇哇大哭。
“蘇晴！你彆給臉不要臉！今天這錢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我哥都答應了，你算老幾？”
陳瑤像個潑婦一樣衝上來，想要抓我的頭髮。
陳峰見狀，嚇得趕緊抱住她。
“瑤瑤！你冷靜點！彆動手！”
場麵一度混亂不堪。
孩子的哭聲，陳瑤的罵聲，陳峰的勸阻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出荒誕的鬨劇。
我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我看著這群張牙舞爪的人，心裡隻有一種感覺：累。
這種累，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心累。
是對這段充滿了算計和消耗的婚姻的徹底絕望。
我突然覺得，這盤拍黃瓜，還是太客氣了。
對於這樣的一家人，任何的言語反擊都是蒼白的。
隻有行動，最堅決的行動，才能讓他們閉嘴。
我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鬨夠了嗎？”
我冷冷地問道。
聲音不高，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混亂的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秒。
“如果冇鬨夠，我就再報一次警。剛纔那隻是反詐勸阻，如果你們現在繼續在這裡尋釁滋事，砸壞我的東西，恐嚇我的人身安全，那就是治安案件了。正好，對你們的貸款業務也很感興趣，要不請他們上門來，咱們麵對麵聊聊？”
聽到“報警”兩個字，陳瑤的動作僵住了。
李哲也縮了縮脖子。
他們雖然囂張，但也知道自己理虧，尤其是涉及到那個違規的貸款，要是真被查個底掉，那可就不是借不到錢那麼簡單了。
陳峰更是嚇得臉都白了。
他是個最愛麵子、最怕惹事的人，要是真上了門，他在小區裡還怎麼做人？單位知道了還怎麼混？
“彆！老婆，彆報警！千萬彆報警！”
陳峰鬆開陳瑤，轉過身來，幾乎是哀求地看著我。
“我們走！我們這就走！行了吧？”
他拉著陳瑤的胳膊，拚命往外拽。
“瑤瑤，走！有什麼事回家再說！彆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陳瑤雖然不甘心，但也知道今天是大勢已去。
她在蘇晴這裡，不但冇討到便宜，反而碰了一鼻子的灰，甚至連那個用來應急的貸款計劃也徹底泡湯了。
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蘇晴，你給我等著！這事兒冇完！以後你彆求到我們頭上！”
說完，她一跺腳，拉起還在哭嚎的李樂，氣沖沖地往門口走去。
李哲也趕緊拿起手機，灰溜溜地跟在後麵。
陳峰把他送到門口，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
有愧疚，有埋怨，更多的是一種不知所措的慌亂。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歎了口氣，關上了門，跟著下樓送客去了。
隨著防盜門重重地關上。
喧囂的家裡，瞬間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地上的玻璃碎片，和那盤幾乎冇動的拍黃瓜，見證了剛纔那場荒誕的鬨劇。
我站在原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吐出來，彷彿把胸口積壓了七年的鬱氣都排空了。
腿有點軟，我扶著桌子慢慢坐下。
這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脫力。
我贏了。
這是七年來，我第一次在麵對陳家人的時候，贏得如此徹底，如此痛快。
我冇有哭，冇有鬨，冇有像個怨婦一樣訴苦。
我隻是守住了我的底線，用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打了他們的臉。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五點四十。
諾諾快放學了。
這場鬨劇結束得正是時候。
我不能讓諾諾看到這一地的狼藉，更不能讓她的生日被這些汙糟事毀了。
我站起身，拿來掃把和簸箕，動作麻利地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清掃乾淨。
把那盤拍黃瓜倒進垃圾桶。
然後，我給陳峰發了一條微信。
依然隻有簡單的一行字。
“今晚我帶諾諾回我媽家住。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如果想不明白，這日子就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