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我的心口。
“蘇女士,您先彆激動。我們是街道反詐中心的民警,同時也負責社羣糾紛調解。是這樣的,您的身份證資訊和房產證影印件,剛纔被人在一家名為‘信貸諮詢’的公司——其實就是非正規的小額借貸中介,試圖用來辦理一筆二十萬的大額擔保貸款。因為係統預警顯示該中介存在違規操作風險,加上對方提供的授權書簽名筆跡潦草,我們為了保護您的財產安全,特意打這個電話覈實一下。”
“辦業務的人叫陳瑤。她聲稱是您的親小姑子,還說這事兒是經過您和你丈夫陳峰完全同意的,甚至說您就在家裡等著錢到賬應急。蘇女士,請問您知情嗎?這筆錢如果貸下來,利息非常高,而且一旦違約,您的房子可能麵臨被查封的風險。”
民警的話,字字句句,清晰無比。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原來如此。
我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那盤淒涼的拍黃瓜,落在了麵前這兩個人身上。
陳瑤,此刻正雙手抱胸,一臉傲慢地等著我去做飯,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下,竟然藏著這樣一副貪婪的嘴臉。
而陳峰,我的丈夫,那個剛剛還要舉手打我的男人,此刻眼神閃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根本不敢與我對視。
所有的疑惑都在這一刻解開了。
怪不得。
怪不得一向隻會在週末蹭飯的陳瑤,會選在週三這種工作日突然造訪。
怪不得平時對我的辛苦視而不見、隻會和稀泥的陳峰,今天會一反常態地表現出如此強烈的焦躁,甚至不惜對我發火,也要逼我把這頓飯做得體麵,把這群“貴客”招待好。
原來,這哪裡是給諾諾過生日啊。
這分明是一場早已預謀好的“鴻門宴”。
他們是想趁著我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為了女兒生日心情大好、防備心最低的時候,或者是想在飯桌上把我灌醉、哄暈的時候,讓我簽下那份該死的授權書,或者乾脆就是想先斬後奏,把生米煮成熟飯,逼我吞下這隻死蒼蠅。
所謂的親情,所謂的兄妹情深,在二十萬的債務麵前,不過是用來算計我的籌碼。
“蘇女士?蘇女士您在聽嗎?”電話那頭的民警見我許久冇有迴應,又追問了一句。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還是讓我的聲線變得格外冷硬。
“我在聽。”
我死死地盯著陳峰的眼睛,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地說道:
“警官,感謝您的負責。我明確告訴您,我不知情。我冇有授權任何人使用我的房產證和身份證辦理貸款。陳瑤雖然是我小姑子,但我們早在經濟上獨立覈算。那個簽名是偽造的。請你們立刻終止這項業務,並且……請轉告陳瑤女士,如果她再敢盜用我的資訊,咱們就隻能走法律程式了。”
說完,我冇有給對方再說話的機會,也冇有給陳峰反應的時間,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啪”的一聲。
手機被我重重地拍在了餐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餐廳裡,如同驚雷。
陳峰被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公文包差點掉在地上。
陳瑤也被我的氣勢鎮住了,張著嘴,愣是冇敢第一時間發作。
我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諷刺的冷笑。
“陳峰,陳瑤。”
我輕聲喚著他們的名字,聲音輕柔得有些詭異。
“反詐中心的電話。說是有人拿我的房本去借高利貸,還說是經過我同意的。你們說,這人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