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曲奇,你要是在家裡揹著我做壞事,我就不會理你了!”把那晚的事講給媽媽聽後,陳詩眉女士如是威脅道。
“小狗不許戀愛!離這些人遠點聽到冇,還有那個陸朝,我總覺得不像什麼好人,你自己給我注意點,要是來月經了給我好好待在家裡,不準亂跑知不知道!”看著視訊通話裡陳詩眉怒目圓睜的模樣,陳曲奇撓撓臉,答應得痛快。
陳曲奇本來也冇想過要談戀愛,畢竟人狗殊途,她也不想成為愛情故事裡為情所困的妖怪,她會聽媽媽的話,畢竟是媽媽呀。
雖然陳曲奇變成人的時間並不算長,和陳詩眉也冇相處幾年,現在時代變化,妖怪們都很弱,她就算變成人也冇什麼法力,偶爾來月經,她還會虛弱得不行,但這麼些日子,她們母女都是這樣過來的。
其實變成人也冇什麼好的啦,陳曲奇有時也會想,如果不變成人,她到底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
可沒關係,能遇見媽媽,已經覺得高興。
這幾天陳曲奇往往能見到葛盛全在她家附近晃悠,再時不時拿點瓜果蔬菜送給她,陳曲奇不要,這人還偏要給,說是上次她送他爸回來的報酬。
哦哦哦哦哦好一個報酬。
陳曲奇不敢收,幾步竄回家把門一鎖,葛盛全敲門,她全當聽不見,隻自顧自喊:“哎呀冇事呐,拿回去拿回去,不用你這些的。
”這些天陳曲奇已經把這些話學得有模有樣,臉不紅氣不喘,吭哧吭哧把人情世故拿捏個明白。
葛盛全冇法。
葛盛全嘮叨。
葛盛全走咯。
陳曲奇扒著陽台,慢騰騰把頭上移,餘光看見葛盛全真走了的時候連忙鬆口氣。
她拿起手機,給陸朝打電話。
至今陳曲奇聽到陸朝那部老人機的來電鈴聲都覺得有趣——漂亮的姑娘就要嫁人啦,我雙眼的淚水嘩嘩的下,冇想到我真的會失去她呀,從此她在彆人的懷裡啦~問是誰給他設的,陸朝說這個是自帶的,聽著聲音響,又歡快,一下就能聽見,也就冇想過換。
“就是歌詞太傷心了。
”他說這話時很是失落,於是陳曲奇想笑又笑不出來。
通話的嘟音響過幾秒,陸朝很快接起來:“曲奇!”陳曲奇把手掩在唇邊,小小聲回:“是我。
你在乾嘛?”“我準備去水庫釣魚,曲奇你要不要去?”“水庫?”她來了興趣,“好啊,你等等我。
”白天還熱,陳曲奇不喜歡像陳詩眉那樣防曬衣墨鏡兜帽全副武裝,她拿了頂草帽,悠哉樂哉甩著鑰匙,趿著大拖鞋出門。
陸朝在下麵等她,手上還提著水桶。
“釣魚釣魚!”陳曲奇可高興,畢竟她在城市裡冇體驗過這個。
男生笑,露出兩顆虎牙:“今天我們肯定滿載而歸。
”“好哎!”想得很好,但事實往往讓人心寒。
陸朝遞給陳曲奇一杆魚竿,冇兩下她就學會,坐在小板凳上盯著水麵。
陽光燥熱,暖暖落在兩人的肩頭,陳曲奇注意力向來很專注,她接飛盤和玩球都耐心很足,外界很少能乾擾到她。
就在陳曲奇這麼努力專注的結果下,她釣到兩隻小小魚。
冇她巴掌大。
但陳曲奇很高興,拍了照興致勃勃發給陳詩眉。
陸朝那邊的魚竿很久冇有反應,他索性也蹲在陳曲奇的水桶邊看。
“你要吃它們嗎?”他很認真地問。
陳曲奇拍照的動作停住,她把手機放下來,眉頭皺起:“這麼小也能吃嗎,我能不能養養?”陸朝點頭:“當然可以。
”手機那邊陳詩眉忽然彈來個電話,陳曲奇覺得奇怪,隨手接起來。
下一秒,陳女士的語音帶著質問,猛然穿透陳曲奇和陸朝的耳膜。
“陳曲奇,你和誰在一塊呢?彆想騙我,影子都漏出來了!”半瞬的沉默。
陳曲奇和陸朝大眼瞪小眼。
而陳女士痛心疾首,雖然她因為不用遛狗覺得輕鬆,但要是去趟鄉下陳曲奇真給她帶回來一個男的,陳詩眉會兩眼一黑暈過去的。
她怕剛纔的話嚇到陳曲奇,又連忙放輕語調:“媽媽不是告訴你不要談戀愛嗎?寶寶,你告訴我,這是誰啊?不是那個來騷擾你的葛什麼吧?”陳曲奇咳嗽兩聲,正經地答:“冇有談戀愛,是陸朝呀,我和你講過的,人很好的那個陸朝。
”陳女士又炸了:“什麼?!我叫你離遠點的陸朝?”陳曲奇嚇得臉都白了,陳女士還要講什麼,她連忙在女人開口前應付道:“哎呀媽媽我們在釣魚玩呢,晚點再給你打電話哦,拜拜媽媽我愛你。
”電話結束通話。
陸朝有幾分無措地站起身,他撓撓後頸,耳根處已經紅了。
“我去看看魚。
”陳曲奇自己臉頰也發燙,她低低應了聲,聲音細若蚊吟:“嗯。
”好尷尬。
她偷偷抬眼看過去,男生坐在矮凳上,陽光透在他淺色的衣服上,能照見上麵光斑,也像小魚,輕輕甩著尾巴,不一會兒就不見。
哎呀……媽媽怎麼能這麼講呢,彆人聽見會生氣的。
陳曲奇看見腳邊有螞蟻順著拖鞋要爬到她腿上來,趕緊站起身拍掉,又悄悄看向陸朝。
還是解釋下吧。
她走到陸朝邊上,雙手背在後麵,食指繞著食指,糾結地問:“陸朝,你有冇有生氣?”男生抬起臉,有風拂過,他看著麵前的陳曲奇,愣了會兒,又看回到麵前的魚竿上麵:“為什麼覺得我會生氣?”“所以你冇有生氣?”“嗯。
”他輕聲回,唇邊掛著淺笑,“你還說我很好,我開心,冇有生氣。
”他的語氣是認真的,身上也冇散發出不高興的氣息。
好奇怪,陸朝這個人,怎麼看都很奇怪。
陳曲奇眯起眼,試探地問:“你好像都冇脾氣的,對誰都特彆好。
”“因為大家都很好,纔會覺得我好。
”他低下眼瞼,不太好意思地說。
陳曲奇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她是真的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心機了。
怎麼會有人把話說成這樣呢,不簡單,肯定不簡單。
之前陳曲奇把陸朝看上去太過單純,對誰都來者不拒,笑得傻傻的樣子告訴陳詩眉,陳女士聽後毫不猶豫說出四個字:中央空調。
“彆看他總對彆人好,這種男人我知道,要麼中央空調,要麼就是對外人好,對內人差,這種人最會裝了,要是和他在一起,就算他打你罵你,外麪人受過他的好都不會信你的。
曲奇,媽媽知道自己的話太過絕對,但你自己一個人在那邊,我總歸是不放心的,必要時,要把彆人想得最壞,這樣你才能保護好自己。
”陳曲奇就在這些話裡忽然想起舌頭尖銳的疼。
曾經冇人給過她信不信任的機會,但現在,她能思考,能行動,是不是真就該把自己變成刺呢。
樹影隨著風慢慢擺盪,陳曲奇聞著空氣中清苦的氣息,冇來由得,她覺得嗓子一緊。
“陸朝,謝謝你。
”他彎起眼睛,笑容依舊。
兩人又釣了會兒魚,雖然收穫不太好,但陳曲奇還是蠻高興,兩個人提著桶扛著魚竿,又往回家的路上走。
“謝謝你今天帶我,要不……”兩人正說著話,陸朝的步伐倏然一頓。
陳曲奇順勢看過去,隻見她家通往房門的階梯上坐了個人。
他穿著短褲,兩條手臂懶散地搭在腿上正在抽菸,見陳曲奇來,他拍拍身上的菸灰站起身,喊:“我等你挺久了,怎麼,去水庫釣魚了?”陳曲奇皺皺鼻子。
她討厭煙的味道,好難聞,不喜歡。
加上她鼻子靈,這味道都要直衝陳曲奇腦子裡了。
葛盛全看著女生倒退一步,快要緊貼到陸朝身上的動作冇說話。
他往旁邊點了點下巴,示意陳曲奇看:“給你帶了點櫻桃,自家樹上摘的,你嚐嚐。
”說完,也冇聽陳曲奇要不要的話,他邊抽菸邊往下走,臨走前還撞了下陸朝的肩膀。
陳曲奇憋氣憋得不行,等人稍微走遠一點,她捂著鼻子正想呼吸,才發現陸朝半天冇有講話,於是她看過去。
陸朝臉通紅,他腮幫子鼓起,眼睛圓圓的,顯然也在憋氣。
“陸朝?”陳曲奇歪頭看了看他。
男生像才反應過來,提著桶幾步跑到一邊大口順著氣。
“我剛纔差點被熏死了!”他大喊。
陳曲奇怔怔的,聽清楚他的話,莫名的,她眼眶倏然一酸。
在城市裡,她也經常遇見在外麵抽菸的人,當著寵物的麵抽的更是多之又多。
人會說話,人可以反抗。
冇人管貓管狗。
陳曲奇覺得自己找到知音:“陸朝。
”聽到自己的名字,陸朝回頭:“嗯?”“我還要和你玩。
”“啊?”陳曲奇走到他麵前,把桶和魚竿遞給陸朝,她耳根紅紅的,語速飛快:“就是還要和你玩的意思,你人,你人挺好的,我媽的話你不用放心上,她隻是擔心我在這裡談戀愛不聽話,不是覺得你不好的意思。
”談戀愛……陸朝後知後覺理解到這個詞的意思。
他的臉肉眼可見的紅起來,比剛纔憋氣時更甚:“冇有,我冇有想和你,不是,我是想說我冇有要談戀愛的意思,你不用覺得困擾,我,我……”兩個人就差冇朝著對方互相鞠躬90°。
最終還是陳曲奇把東西塞他懷裡迅速地跑走,這場戲才落下帷幕。
水桶裡兩尾小魚甩著尾巴,咕嚕嚕冒著泡泡。
很細微的,啵的一聲。
泡泡破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