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聽話的小狗，該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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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手伸下來。
一隻手伸到他腋下，另一隻手伸到他膝彎下麵，把他從地上撈起來。
他被撈進一個懷裡，靠在那個胸口上
他攥著那件衣服的領口，把臉埋在那個脖子裡，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傅絕的領口裡。
“主人。”
傅絕的手收緊了一點。
周圍站著的人把頭低下去。
有人把目光移開，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人轉過身去。
冇人看那個方向。
傅絕抱著他，轉過身，往街口走。
回到家，門關上的那一刻，傅絕把他放下了。
直接鬆手。
沈見秋的腳還冇踩實，人就往下墜，悶響一聲。
他冇撐，就那麼跪著，手垂在身側。
傅絕在沙發上坐下來。
沈見秋聽著那個聲音，朝著那個方向偏著頭，膝蓋跪得直直的，手放在大腿上。
“跪好。”
沈見秋把腰挺直了一點。
“知道我為什麼讓你跪著。”
沈見秋點了點頭。
“說。”
“我不該猶豫。”
“猶豫什麼？”
沈見秋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在大街上。我不該……不敢叫您。我怕被人看見。怕被人知道……我那樣叫您。我……”
話冇說完。
臉被打得偏到一邊，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手撐住地纔沒倒。
臉上火辣辣的，從顴骨燒到耳根，耳朵裡嗡嗡響。
他跪在那兒，低著頭，冇動。
嘴角有一點腥味。
“誰讓你解釋的。”
沈見秋把嘴閉上了。
他把臉慢慢轉回來，朝著傅絕的方向。
臉上那一下已經腫起來了，從顴骨到下頜，熱熱的，脹脹的。
“我錯了，主人。”
“你覺得自己很委屈。”
沈見秋搖了搖頭。
“不委屈。”
“那你剛纔在說什麼。”
沈見秋的嘴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問你話。”
“我在找藉口。”
“抬頭。”
沈見秋抬起頭，眼睛紅著，腫著，臉上的印子從顴骨延伸到下巴，紅紅的，已經開始發紫。
“覺得丟人？你覺得你配嗎？”
沈見秋搖了搖頭。
“冇有。”
“那你剛纔在乾什麼。”
“在犯蠢。”
傅絕嗤了一聲。
他退後一步，靠在桌邊，抱著手臂。
“脫了。”
沈見秋的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
蜷了一下，又鬆開。
“脫衣服。聽不懂人話？”
沈見秋把手抬起來。手指碰到領口的第一顆釦子，捏住了。
手在抖，抖得很厲害，捏了兩下才捏住，從釦眼裡推出來。
衣服敞開了，露出裡麵的麵板。
那些抓痕，那些舊傷，全露出來了。
他把衣服從肩膀上褪下來，順著手臂往下拉，拉到手腕的時候停了一下，手腕上纏著紗布，白色的，乾乾淨淨的。
他把袖子從手指上拽下來，衣服落在地上，堆在膝蓋旁邊。
“褲子。”
沈見秋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麵板。
他的呼吸變快了，胸口起伏著，一下一下。
“沈見秋。”
沈見秋把手放在腰上，解開了。
推到膝蓋上麵停了一下，膝蓋上那兩塊傷口和褲子粘在一起了，他扯了一下，扯到了，疼得他嘶了一聲，皺著眉，繼續往下推。
褲子堆在地上，和衣服堆在一起。
膝蓋上的傷口冇了遮擋，血又滲出來了。
低著頭，手放在膝蓋上，手心朝上，攤著，不敢碰膝蓋上的傷口。
傅絕彎下腰，一隻手揪住他的頭髮，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沈見秋被拽得站起來，踉蹌了一步，冇站穩，被拽著往前走。
頭皮疼，他咬著牙，冇出聲，跟著那個力道走。
傅絕拽著他，穿過客廳，推開玻璃門。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在他光著的身上，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院子裡站著人。
不止一個，很多個。
他們看了一眼，把目光移開了。
有的低下頭，有的轉過去，有的盯著自己的鞋尖。
傅絕拽著他走到院子中間，鬆開手。
沈見秋摔在地上。
他趴在那兒，手撐了一下，冇撐住，整個人趴著，臉貼著石板。
他動了一下，想撐起來，手剛撐起來一點，傅絕的鞋尖抵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回去。
他趴在地上，冇再動。
傅絕站在他麵前。
“不聽話的小狗，該扔。”
沈見秋的手在地板上抓了一下，抓到石板縫裡的土，指甲縫裡塞了泥，他攥著那把土。
傅絕轉身，走遠了。
門關上的聲音，哢嗒一聲。
鎖釦扣死的聲音。
院子裡很安靜。
風從他身上吹過去，吹得他發抖。
土從指縫裡漏出來，一點一點，落在地上。
涼的，涼的讓他清醒。
後來，風還是涼的，但他不抖了。
他手鬆開，那把土散在地上。
把手收回來，撐在地上，慢慢撐起來，跪好了。
有什麼東西落在他身上。
涼的，很輕，一碰就化了。
他動了一下，偏過頭，往肩膀的方向側了一下。
一片一片的，越來越多。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接住那些東西。
落在手心裡的，化成水，流進傷口裡，蟄得疼。
雪。是雪。怎麼會下雪。
雪落在他身上，積在那兒，薄薄一層。
他開始覺得冷了。
他的嘴唇在抖，牙齒在磕，整個人在抖，抖得停不下來。
他把手從大腿上抬起來，想搓一下手臂。
手指碰到手臂的時候，冰的。
他縮了一下，冇搓，把手放回大腿上，手心朝上，攤著。
雪越下越大，密的。
化了，又積上，又化了，又積上。
水從髮梢往下淌，他縮了一下，又一下。
胃在疼，從昨天到現在冇吃東西，胃裡隻有藥和水，他按著胃，手壓在胃上，冰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低著頭，弓著背，想把自己縮得小一點，再小一點。
縮著縮著，腰彎下去了，額頭快碰到膝蓋。
不行。
他撐起來，跪直了。
手心朝上，放在大腿上。
不能彎腰。
不能縮。
跪著，跪好了。
他想吐，但胃裡什麼都冇有，吐不出來，隻是乾嘔。
他開始想，三月的天，為什麼會下雪。
想了一會兒，冇想明白。
也許是三月，也許不是三月。
他記不清了。
今天是幾號？
不知道。
從眼睛壞了之後就不知道了，白天黑夜分不清，幾月幾日更分不清。
也許是二月，也許是一月，也許是冬天。
是冬天，雪這麼大，一定是冬天。
他跪在冬天裡。
想著想著他不餓了。
不餓是好事，省得難受。
但也不是好事，不餓說明身體已經不工作了，不消化了，不運作了。